第4章(2/2)
他以为柳是阅历愈丰富智慧愈超群的，掌控得住自己人生的那种人，说话动作慢得人抓狂，做事节奏快得人跟不上，既会任由自己降职回老家，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
“你所担心的问题我早有答案了，不然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相泽家有点远，但跟着柳的缓慢步速相泽却没法着急起来。
“好啊。”
两人在旅馆双人房中。
那时柳目标明确，极端进取，甚至有时令人胆寒的执着。
期待着柳走回头路也掉进洞里，然后相泽告诉他，这洞是用来抓你的。
稀里哗啦，柳把枪、刀片、铁链、手铐、剪子、绷带等抖搂出来，划拉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你听到了？”
“……”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我房子炸了。”
“……”
相泽上前，手指从树梢捏起一点雪放进嘴里，雪瞬息之间在口腔化开，这就是祝福的味道？
繁星如练的漆黑夜空飘下了雪花，不大不小，洋洋洒洒，很快路面树梢便积了一层雪。
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居然秒睡。
“吃冬至的第一场新雪后树稍的积雪会得到神的祝福。”
恍惚四年前，恍若刚毕业，恍如初见时。不知为何，毕业开始工作那几年相泽见他为数不多的几面，相比如今眼前的他眉眼之间的意气，更贴近学生时代的他。
“我们需要交换邮箱和手机号码的吧。”柳认真履行基本义务，“还有你家地址。”
相泽坐到他床边，给他掖好被子，在昏黄的灯下细细看他。
话音未落，相泽眼见柳拐了个弯，走到马路边一棵大树旁，相泽跟上。
“那你哥？”
心怀对柳女士怨念不想回家的柳开始卸身上的武器。
一道车灯的流光滑过，一束伞状的金黄雪花昙花一现，柳忽然想起来，他和今天重逢的老同学在一起了，这人还是职业英雄。
“……”暂且忽略怎么炸的，相泽提议，“和我住？”
“既然你房子也出问题了，我勉为其难陪你住一晚旅馆。”
橘色灯光打来的深重阴影，他眼窝与一半侧脸埋在其中，自然弯曲不服管教的黑发，唇鼻轮廓的线条仍有些少年气，但从来拖着人跑的时间怎会对任何人留手，像相泽自己一样，皮肤禁不起细琢磨了。
就算柳这么说，相泽认为柳女士的话大部分都是可信的。
“我妈说什么你都别信。”
他眼里没有多么沉重的东西，难以想象暗淡的灰色会像他眸中这般清亮。
“对不起。”柳向相泽道歉，“我不该对你生气。”
“下雪了……”
接下来该怎么开口挽回这脱轨的趋势，还是……相泽微微侧头看向柳。
“这是？”
“难、难道没有这个民俗？”
“……”
睡着了。
即便看到柳带回来的不是女人，她还是平静。所以她虽然不说，却从心底认为他和什么人在一起都可以，只要没有血缘关系。
相泽向来崇尚理性，竟忍不住理想地去相信有了这如今，可以期待更多。
爱情使人降智。
其实，在提出威胁的一段时间后相泽意识到了，柳人尽皆知的暗恋是为全班乃至全年级的同学设置的障眼法。
“谁告诉你这是日本民俗的？”
相泽总觉得他像猫，现在是性情莫测隐秘重重的黑猫。
相泽最开始的表情柳看在眼里，柳好像明白了什么。
冬天的无风深夜，感到有些冷的相泽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捂住柳暴露在冷空气中发红的耳朵。
为了给柳女士留出充裕时间，柳在外面顺便打电话跟保险公司和小区物业探讨未来和事业。
相泽并不介意，学生时代跟柳接触不多，难得见他情绪起伏，高中时相泽一度以为他很成熟，至少不会跟妈妈置气。
“……”
这人不沉湎于过往，不轻易改变，明白了这点的相泽伸出手，在柳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试探性的轻轻放在他头上。
然而忽略那些无法逆转的外部条件，同少年时没变的一张脸，前后八年，好像添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想来自己也是如此，潜移默化的，揽镜自顾时则毫无所觉，只有来了对照，才不胜惶恐的意识到生命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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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收手，一一执行，顺带问起：“你地址呢？”
“死人一个，怎么？”
柳如此坦然的说起他去世的哥哥让相泽有些意外。
“……”
相泽诚恳点头。
相泽：“……多谢。”
柳从树梢拿起一块雪含进嘴里。
极端的说法，是利用。
僵硬的手下面的脑袋动了动，相泽以为柳不习惯，正要放手，不过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感到柳的黑发略蹭了蹭自己的手。
“走吧。”柳说，“我送你一段路。”
最过分的是柳先在地上挖了个洞，盖了层蓝色的纸，他开始了一切，相泽上着雄英考着证，不慎眼瞎一脚陷进洞里，结果柳在上面，说“这洞不是用来抓你的”，也不给放个梯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歹曾经做过他同学和战友的相泽见怪不怪，其实这思路很清晰，就是邀请他来自己家，结果被柳误解，拖来开了房。
如今柳还是回头了。
“我哥。”
“猜的。”
门关了，柳挥开相泽，一言不发的站在冰冷的冬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