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1)

    露天的咖啡馆,观谨言正对着云住,坐在阴影里没有讲话。

    云住放下咖啡,抽出纸巾擦干了手,抬头:“所以,你是拒绝?”几个字他咬的很重,吐出来像是玻璃弹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清晰掷地有声。

    观谨言沉默须臾,说:“对。”

    “那天是我胡乱地答应我们在一块,是我不对。”他道歉道的很真挚,分手分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是我亏欠你,如果你觉得意难平,需要什么补偿,我愿意给你 。”

    “我不要补偿。”云住的声音和着夜风吹来,听不出悲喜,他说,“我只想问问你,有没有爱上蔡熙?”

    “没有。”观谨言否定的很快,讲话语气异常冰凉,“没有那回事。“

    “我绝对不会喜欢蔡熙,也不喜欢任何男人。”

    水杯被从服务生蓄满,云住透过错身的观谨言露了个干净的笑容,他说:“我不同意。”

    “除非我死。”云住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否则绝不分手。”

    观谨言骨节分明细长的指在玻璃桌面上轻磕了两下,修长的上身微倾,对着云住凉凉地开口:“为什么?“

    观谨言听的懂云住的意思,不想分手,质问他有没有爱上蔡熙。

    室外的风吹着桌角的纸巾掀起一块儿,云住的身体微微向后靠,端起玻璃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喜欢蔡熙。”云住的声音有些大了,他的情绪有了起伏,引的周围人侧目。

    观谨言有些不悦。

    “因为我喜欢你!”云住声色俱厉,情绪也越发得激动,“因为我见到你第一面就爱你!我不想你喜欢蔡熙!我就是喜欢你!观谨言我有错吗?”

    云住呜呜地哭了起来,周围原本喧嚣鼎沸的热闹也变得平静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云住和观谨言身上,没有预兆地哭,和忽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观谨言愣了好一会。

    “别哭了。”观谨言拧着眉头,声线利落冷静地说:“我并不觉得你有多喜欢我。”

    观谨言如实地说,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云住这样,只会来质问他。

    喜欢应该是什么样的?观谨言其实也不不知道。他又想起了蔡熙,他压在自己身上,那么狠戾地咬自己的嘴,眼神里乌云一样压抑情绪,周身弥漫着绝望。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却是在笑,他假装什么都不在乎,把自己密密匝匝地裹在阴影下,然后抖着声音跟自己说:“没有关系的,观谨言,你不是gay,是我强迫你的。”

    那样浓烈的感情,猝不及防地击中观谨言的心脏,就在这个露天的咖啡馆里,毫无预兆地击中他。

    那瞬间,观谨言握着水杯的一滞,他想跟云住说我走了,就这样吧。

    周围忽然响起惊呼声,观谨言目光一定,看到云住摔碎了水杯。拿着玻璃片,将自己的手腕喇的鲜血淋漓。

    “这样可以吗?”云住歇斯底里,对着观谨言哭喊:“这样能证明我喜欢你。”

    “能不分手吗?”不分手几个字云住说的那么绝望。

    观谨言看见了血,身体反射似的变得坚硬,目光也开始虚无缥缈。他像是过往,看见李璨瑜躺在血泊里,眨着一双空洞的眼睛问他:“儿子,能听话吗?你能听话吗?”

    “能不分手吗?”云住的透明而又虚弱。

    “能,当然能。”观谨言要被血压的喘不过来气,他像是变成了一尊机器,很机械又熟练专业地替云住止血,按着他的手腕。

    在众人的惊呼里和别人录制的视频里,观谨言的手穿过云住的腿弯和脖颈,朝着大马路上走。

    到了大马路,救护车呼啸而至,观谨言挺直着背,抱着云住往车上走,他的背影修长,看起来那么可靠,云住好像真的有点爱上他了。

    ****

    蔡熙从台里出来,哪也没有去,他开车开了很久,回到自己原本的家。

    夜已经深了,蔡熙泡了一会澡,关灯上床睡了。

    房间里很静,蔡熙能到飘窗上挂着的晴天娃娃,那上面系着个铜的铃铛,正被风吹的叮铃叮地响。声音吵得他很难入眠,但蔡熙并不打算摘下来,有人跟他说过,晴天娃娃可以招魂,蔡熙听到也不管真假就挂了一只上去,可是几年了,依旧没有魂来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蔡熙意识模糊。他梦见了自己的师兄,金逸然正扶着眼睛边儿,从镜头后面偏头,带着少年的气意气风发对着他笑的爽朗,他说:“师弟,我们早晚会成为国内最好的调查记者。”

    蔡熙拿着话筒,百无聊赖地回了句:“先把知音体的家长里短报道,弄好可以?”

    老时从采访车上下来,太阳在他的头顶热烈地照着,他用印着治疗不孕不育的蓝色塑料扇子,一人给了一下。然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骂道:“基础的都整不好,还想着调查记者,是你们疯啦,还是我疯啦?”

    风铃叮铃叮地响,连梦也学会了转场。

    蔡熙脸上带着一只血手印,很奇怪,面前那么温柔坚定的金逸然居然哭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脚踩的粉碎,蹲在地上,修长的右手扣着自己的脖颈他说:“师弟,我走了,我谁都保护不了,从前是我太天真了,跟生命比起来,理想太渺小了,它就是个屁!”

    风还在吹,蔡熙在床上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空间里再次变得安静,他低头看见怀里的姑娘,白白净净的,嘴角还是带着笑,好像只是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一眨眼,云婷从地上站起来,调皮说:“我没事儿,一直都没有关系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规则。人性本恶,生下来为了生存会啼哭,因为这样母亲才会哺乳,小孩子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想要什么东西除了哭就是争执,因为这样才会满足自己。”

    “上学是社会化的一部分,渐渐把人培养成为遵守社会规则的人,教会他们禁锢本性。”云婷说,“可是社会规则也是人制定的,人本质上就是恶啊,制定的人恶的,被限定的人也是恶的,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废弃的工厂,雨停了,太阳升起来了,蔡熙闻到了青草和雨水渗入大地的味道。云婷走掉了,往阳光飘走了。

    “活着的每一刻,都让我觉得恶心,我解脱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诅咒,大地深陷,暴雨又开始倾盆。

    师兄走了,云婷也走了,蔡熙的灵魂也跟着他们离开了,只剩下走尸一样的肉体,独自留在人世间。

    蔡熙陷入梦里醒不过来,忽然有人从他身后抱上来,冰冷的带着血的味道的怀抱。他抱的太紧了,蔡熙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

    他背后的人扣着他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叫他的名字:”熙哥,我心脏好重啊,有人抓着它不让它动,我就快喘不过气。”

    观谨言从医院里像一只走尸,没有意识地走出来,他看天上的月亮,就想着好看的月亮很短暂,马路边立着的路灯很短暂,人的一生也是那么短暂,一不注意就会偷偷溜走。

    他坐出租车,报地址,下车坐电梯上楼,然后从兜里拿出蔡熙的家门钥匙。

    那是他自己趁蔡熙不注意偷着配的,蔡熙人都是他的,是蔡熙自己贴上来,不管以后蔡熙要怎么想,蔡熙都得是他的。

    观谨言踩着拖鞋,走进蔡熙的卧室,窗帘的缝隙飘进并不算多的月光,蔡熙盖着被子,床上凸起一块。

    奇怪的,观谨言的血液流速增快了,他带着云住血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然后走到蔡熙的床边。他就那么盯着他看,像个变态一样立在床头盯着他看。

    观谨言目光下的蔡熙睡的并不安稳,他看见蔡熙紧闭的眼皮下面转动的眼珠,又看见蔡熙翻了身,抓被子很紧的手。然后观谨言上了床,连着被子和蔡熙一起抱着。

    就好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的手上还沾了血,可观谨言并不打算去洗,他就用那只带血的手,从背后摸蔡熙的耳朵,下巴,然后把下颌放到蔡熙侧脸,听他的呼吸,闻他的味道。

    他说:“熙哥,我心脏好重啊,有人抓着它不让它动,我就快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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