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的酒客(2/2)
睁眼处,陈别安正挥舞着一柄蒲扇,认认真真地对着眼前的小炉子一下一下丝毫不敢松懈地扇着。
顾清景扔了银子提起裤脚就往楼上冲,大有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奔至拐角处时狠狠地撞上了一个人也来不及去理会。
只是顾清景的喜悦劲刚维持了不到半瞬,衣袖便被人拉住了,回过头的同时,一道声音兜头传来,“公子方才害得我湿了半身衣裳,可有什么解释?”
“对不起,多少钱,我赔给你。”
绿袖脸色微变,不过倏而间又换上了温温婉婉地笑容,看着陈别安利落地起身离去,待到他与顾清景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去。
“文华公主说,说驸马见于大人不在,便、便离开了。”小厮磕磕绊绊的说完话时,顾清宁已经脸色铁青眼眶通红了。
青年松开自己的手,“公子这是想抵赖?”
百花邀月楼则是这风流之中最浓墨重彩地一笔,但凡怀揣着银两进平康坊了,没有不进来坐坐的。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已经停在了平康坊外,顾清景下了车后,理好衣裳问小厮,“驸马进了哪儿?”
鱼肉的香味儿。
丫的。
她起身就要离开的时候,顾清景一把抓住她,“三姐,事情不能闹大,我去平康坊帮你把驸马带回来。”顿了顿,她沉声道,“他若是……我连他们一起带回来给你。”
即使顾清景的银两赔给青年绰绰有余,但被吭的时候一点都不能含糊。
顾清景立刻熄灭了掏钱的心思,她看着跟前的人,真是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你怎么不去抢?”
顾清景听罢一口鱼汤差点要喷出来,她正好笑之际,绿袖笑着靠近陈别安,揪着自己的帕子,“不如我去驸马府上,天天做给公主吃?”
说完他只淡笑着望了绿袖一眼便收了目光,倒是绿袖,目光在陈别安身上反复流连,就差再垂个泪了。
顾清景之所以有这么多地感慨,实在是因为,跟前的人生了一双极好的眉眼,在潋滟的灯火中,差点将她蛊惑了去。
这一副场景打得顾清景措手不及。
幸好你还爱着她,幸好你掐灭了我方才滋生出来的星点厌恶。
顾清景熟门熟路地绕过一众歌舞坊,听着古旧的调子在一次次地翻新后,于歌伎们的樱唇中苏醒。或金或粉的纱幔自二楼倾泻而下,染着星点灯火,和着盛世风流。
出府时夜色已经擦黑,孤月高悬,顾清景在马车里仓促的换好衣裳挽好发髻,她掀开帘子,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隐藏在心底的厌恶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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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你看火候是不是掌控好了?”
红杏,我来了!
“是啊,现在你提着香喷喷的鱼汤回去,刚好。”说完顾清景兀自呢喃了一句,“幸好,幸好你……”
被唤作“绿袖”的歌伎下了床,走近顾清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文娴公主。”
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机会可以留在百花邀月楼,她可不能错过。
“我不相信他会这样……”顾清宁喃喃道,末了她眼眸一紧,“麻烦四妹了。”
陈别安狐疑地看着绿袖,似乎很认真地在向她请教,“她的丈夫是我,为何要你给她下厨?”
“楼上左拐,最靠里头的那间便是。”
顾清景听到名字后勾起了嘴角,还是个熟地儿。
顾清景蹙眉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疏疏落落的火光下,近处是柔软款摆的纱幔,远处是调笑作乐的酒客。他在当空站着,半明半灭,卓然一气。
顾清景低头望下去,果然,半身的袍子都湿了,怕是方才匆忙上楼期间撞的。
青年忽地笑了,“好说,五百两。”
陈别安没有听清,“我什么?”顾清景笑着摇摇头,在一众歌舞声中,目送着陈别安离开了百花邀月楼。
顾清景在一旁十分惬意地喝了一口汤,真是鲜美啊。
“这料子是雪缎加宋锦织了半月而成的,上头的刺绣由二十五个绣娘不眠不休三日绣成。”顿了顿,青年又道,“这衣服,踏过玉爻雪山,迈过望奚森林,怎么不值这么多钱?”
带着一盅汤,心满意足出了挽纱阁的陈别安心情大好,“清宁是不是又跑你那儿去了?”
只是三个时辰后,已经是暮色四合了,驸马还没有来。柳儿的第八壶茶未等来时,却等来了顾清宁府上小厮匆匆忙忙的消息,“启禀公主,驸马、驸马他去平康坊了!”
“在下姓刘,单名一个昀字。”
“呸。”
“百、百花邀月楼。”
大门被狠狠推开,顾清景喘着粗气,犹豫了许久才睁开眼睛,更准确的说,在看到画面之前,一股香味先蹿进了她的鼻子。
陈别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错落的灯火中,顾清景看着看着便笑了。
顾清景大步一迈,越过了绿袖,笑着问陈别安,“你想做给皇姐吃?”陈别安舀了一碗新好的鱼汤给顾清景,“不,我想尝尝看,清蒸鲈鱼到底有多好吃。
顾清景被青年说的一愣一愣的,斟酌了半晌后问他,“你叫什么?”
顾清景甫一进门,就有眼尖的姑娘扭着腰肢迎上来了,“公……公子。今儿红杏去服侍别人了,不如让奴家为您唱曲儿吧。”
“陈……陈……姐夫,你干嘛?”
“什么!”顾清宁摔了杯盏,满脸的震惊与心痛,顾清景也吓了一跳,“驸马不是去于府了吗?”
陈别安在轻烟袅袅中抬起头来时,才瞥见了门口的顾清景,他怔愣了一瞬,“四妹?”
顾清景还没来得及消化看到的场面时,绿袖身后的陈别安放下蒲扇,擦了擦汗笑道,“绿袖父亲以前是江南名厨,就是有些清高,皇上请他入宫他一直不愿意。后来家道中落父亲去世她也就沦落至此了。我来此,是特意向她讨教他父亲那道清蒸鲈鱼的做法的。”
正坐在床上吐着瓜子皮的歌伎皱着眉头朝顾清景望去,“公子是?”
顾清景转手在歌伎的掌心放了枚银锭,“尚书之子去找了谁?”歌伎眼睛转了转,只是笑着不说话,顾清景又添了一枚金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