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1/1)

    一众哗然,李乾的神色更是难看地不得了。

    “文娴。”顾琅适时地出了声,顾清景撇撇嘴,端起酒杯看着李乾,“本宫昨日受了惊,有些事便不记得了,李公子莫怪。”李乾慌忙摇头,笑得温淡如端方君子,“公主今日特来赴宴,真真是心善而大气。”

    李乾话毕,席间附和之人便多了起来。他心下得意,暗中瞧了王婉莹一眼,见她目有得色,心中更是放心。顾清景笑听着众人的夸赞,李乾看她越来越灿烂的笑意,便有些不忿了,明明是自己一番话博得了公主的欢欣,怎么一下就被抢了功劳。于是他斟酌着词句再要开口是,顾清景忽然起了身。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顾清景干脆站在了那里,任由众人打量。

    “皇兄?”顾琅撑着头,淡笑着望向顾清景,“文娴有一事疑惑已久,不如就让在座众人为我解惑吧。”

    顾琅点点头,目光匆匆掠过席上之人,“谁的回答让公主满意了,朕重重有赏。”

    顾清景在柳儿的搀扶下走到宴席中央,环顾四周后朗声道,“你们以为长安城里新出的连环画《调风月》,如何?”

    王婉莹震惊之余赶忙看向了顾琅,却见他神色如常,连个眉毛丝都没颤动一下。

    四顾哗然,满座皆惊。

    一众才子都不约而同偷偷的看了眼顾琅,见他没有发火的征兆,公主又笑眼盈盈地等着他们的答案。特别是李乾,他想起来之前王婉莹的千叮万嘱,定了定心神后,开始忖度起来。

    一灰袍青年率先起身,他作揖后高声道,“草民以为《调风月》中,燕燕实在是不值得同情,她看不清社会格局更看不清自身,倒是小姐莺莺温婉端庄,夺人眼球。”

    顾清景笑,“对啊,看不清自身。”

    见已有人一席话得到了公主的肯定,其他才俊们怕头筹被人夺走,这才踊跃了起来。

    “最后燕燕选择自杀实在太傻,嫁给小千户做妾不就好了,至少以后衣食无忧。”

    “草民觉得燕燕刚过易折,依照她的脾性选择这样的结局不奇怪,但她自己断了自己生路也是令人叹惋。”

    ……

    顾清景暗自腹诽,一个《调风月》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要是再看到《牡丹亭》还不得闹上天了。

    大半人都已说完,李乾也拟好了腹稿。他起身定定地望着顾清景笑道,“草民以为,一出《调风月》里的所有悲剧,小千户难辞其咎。”

    “哦,”顾清景起了兴趣,“说说看。”

    “他身为男子且饱读诗书,也只可为与不可为,蓄意勾引燕燕也就罢了,还朝秦暮楚,实在不是我等学习的典范。”

    李乾说完目光不经意扫过王婉莹,见她目有赞许,才稍稍放了心。

    幸好他记得庄妃说过,文娴公主烦透了纲常对女子的束缚以及男女地位的悬殊。

    顾清景没什么大反应,只点了点头,转而去听了其他人的回答。

    李乾的一番话,终于让顾清景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半柱香后,顾清景指了几个人,继而对顾琅道,“皇兄,那几位说的都令我很是喜悦。”被指到的人大喜,纷纷低下头生怕御前失礼。

    这其中,偏偏没有李乾。

    顾琅笑着应下,“好,重重有赏。”

    一场宴会下来,谁是主角已经分不清了,只是顾清景知道了她想知道的,甚好甚好。

    宴席结束时,李乾脸上的焦急已经掩盖不住了,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庄妃问个清楚。顾清景偏不如他愿,她拉着王婉莹,对顾琅笑嘻嘻道,“许久不见娘娘,我亦甚是想念,求皇兄匀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顾琅点头,“好。”

    顾清景拉着王婉莹的手,一路笑着与她进了内室。

    顾清景遣退了所有下人,她坐在拧着眉头的王婉莹面前,笑着端起一盏茶,“方才席上娘娘多番周旋,想必定是累了,不坐坐?”

    王婉莹双手在衣袖里纠缠来去,她心神俱震,面上仍是一派温淡,“怎么会累呢?看到你有中意的人,我和皇上都甚是开心。”

    “唉,”顾清景颇遗憾的叹了口气,“那我是白替你操这个心了,还以为我没选李乾,娘娘心里烦闷地很呢。”她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苦涩而清冽,让人瞬时便能清醒,“烦闷下次的相遇该如何张罗。”

    “文、文娴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王婉莹平静的表面被生生撕下来一块,她撑着笑意,状作不解。

    席间言语太多,这下一杯茶下肚,顾清景本干涩的喉咙便清润了许多。她抬头望着避开自己眼神的王婉莹,眼里稍稍闪过些许犹豫。

    “皇上还在等着,不如我们先出去吧。”说话间王婉莹就要来拉顾清景的衣袖,顾清景生生避开了,眼中的犹豫也一并消去,她抚了抚袖口精致的花纹,“其实你把我的口味摸的挺清楚的,李乾的长相正是我所喜欢的。”

    “话语里所带的意思也是我中意的。”

    见王婉莹的神情一寸寸崩坏,顾清景又道,“所以,他浑身上下,除了性别长相以外,都太像你了。”

    “我……”王婉莹开口要辩解,顾清景伸出食指晃了晃,“我来说,你看看我猜得对不对。昔年我们在一处时,不就时常猜对方心思玩嘛。”

    她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是因为当年你在街上救了我才让我对你另眼相待,所以就想效仿当初,让我对李乾再次高看是吗?只可惜,被张行止抢去了功劳。”

    王婉莹仿佛透不过气一般,定定地望着顾清景,“胡说。”

    “我昨日酒是喝多了,但却没有醉。四肢忽然酸软无力,目光混沌,这可不是醉酒的症状。”

    “我起初也以为是不是自己连日来饮酒过度的后果,但今日宴席上一见到那位李公子,我就明白了。”

    顾清景起身,“李家是你父亲那一派的?”

    王婉莹挣扎嗫嚅了许久,最后缓缓点头。

    “皇兄最恨党争你不知道?”

    王婉莹听罢惨然一笑,“我既无子嗣,所受宠爱又远不及皇后,还能如何?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父亲。”

    顾清景眉头紧锁,眼中痛惜一览无遗,她差点就要挥手朝王婉莹去,“党争,后宫干政,你要全占吗?”

    王婉莹抬头,“你会把事情告诉皇上吗?”

    顾清景没有明确表态,“你真的以为皇兄不知道你在这些事情中做的手脚?”王婉莹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与你初见时,我被人追了大半条街。但自那之后,我多次偷溜出府,每一次都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顾清景的话给了王婉莹最后一击,“昨日黄昏,就算没有张行止的出现,也会有人救我,绝对不会是你安排的那位公子。”

    王婉莹双眼目然眼神涣散,呆呆地立在一处,临走前顾清景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你不仅算漏了皇上,还不曾想到我昨日饮酒过度,加上那药性,如果真的没有一方出手,我极有可能命丧当场。皇兄今天来,说白了就是来看我的态度的。”

    “我表现了不想追究的意思,但实际生杀大权是在皇兄手里。”顾清景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道,“他是天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出了门后,顾清景朝眼角碰了碰,该死的,怎么哭了。她揉着指尖的泪滴,笑了笑在身上抹去。

    甫一回到公主府,顾清景就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顾琅。

    他换上了蟒袍,负手在后,噙着笑意望着顾清景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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