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之谈(1/1)

    边关传了消息入长安,不消半日,城中百姓皆以知晓,宋家长子,驻守关卡攘外驭敌的宋小将军不日即将回城。

    顾琅对此尤为重视,不仅对宋乔的父亲宋远赐了封赏。且下了令要在宫中举办宴会庆贺宋乔回京。其中更是提及,除了官家子弟外,会另外遴选百姓的子女一同进宫,一同庆祝。

    而远在新安街的公主府上,柳儿正发着愁,该如何给自家公主挑选衣裳,才能在有天家气派的同时又让顾清景不那么受累。

    之前上元灯会时,顾清景便是因着礼服太过繁重让她走路都走不踏实便干脆换了男儿装去游玩,最后引得全城轰动被皇帝又是一顿责罚。

    “公主,这套如何?”柳儿指着一套华服,十分不确定地望着半伏在床榻上咬着笔杆的顾清景。顾清景循声瞧了过去,眉头一下便蹙了起来,柳儿心里一个咯噔,估摸着又要去另寻一套时,忽听见顾清景柔柔的声音,“就这个了。”

    柳儿看了一眼面前的衣裳,繁复华丽,一看就是公主最不喜的那种,“公主为何愿意选这套?”顾清景瞥了眼织金的衣裳,撇撇嘴,“这么久没见,我当然要让宋乔好好瞧瞧,我比之前过得更好。”

    春风时节,全城柳絮都在簌簌飞着,绵软的一簇钻入人的眼耳口鼻,叫人****。

    柳儿给顾清景戴上幕篱后,随她一道进了宫。

    宫门大开,数辆马车停在宫外,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在仆从的搀扶下缓缓下轿,眉眼间尽是喜悦。顾清景瞧着其中盛装打扮的几位千金,心里不由得对顾琅表示了片刻的同情,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今晚,可有的对付了。

    “公主,”柳儿见顾清景停下了步子,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手腕便被顾清景握住了。虽搁着幕篱,但柳儿乐意想象到自己公主狡黠兴奋的模样,“我去宫中随便逛逛,皇后那儿你帮我去一趟好不好?”

    柳儿眼眸一紧,但最终还是柔声应了下来,“好。”

    “谢谢你。”顾清景嗓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她掀开幕篱遥遥望了一眼,不知在瞧什么,许久之后道,“我去御花园逛逛。”

    柳儿盈盈行礼后朝着与顾清景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宫中除了一些官家女子外,还有许多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正是娇俏的年纪,三五聚在一处兴奋的谈论着。入宫的机会难得,是以每位姑娘都是盛装出席,顾清景一眼望过去,倒是看不出来哪些是千金小姐哪些是平民女子。

    这或许是顾清景最喜欢大楚的一点了,自信而开明。

    虽然开明是相对的,虽然自信并不是大多数的。

    因着顾琅把宴席设在了太极殿附近,是以相反方向的御花园人倒成了最少的。虽过了赏花的最佳期限,但由于宋乔归京宫中大庆,是以御花园也被好好地布置了一番。

    顾清景在御花园干干地站了许久,除了太监宫女外,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宋乔看来是溜不出来了,顾清景暗暗叹了口气,挑了处人少的小道,准备着御膳房偷壶酒喝一喝。

    宫中遍植百花,行过处花浓馥郁青草摇枝。抬眼处枝繁叶茂的树杈间悬挂着一排排的月白色灯笼,上面绘着山川河流与百花争妍。而出现最多的就是望奚森林与玉爻雪山了。玉爻雪山终年积雪,阴寒至极。据说在雪山龙脉里藏着长生的秘密,但只有身怀天命之人才可以找到龙脉,探得长生。而望奚森林作为割开连祁与和叶的神秘森林,里面蛇虫猛兽居多,要想穿越森林,必须要行过一片沼泽。那沼泽据说鸿毛不可渡,而在密林深处,据说藏着上古神器星盘,用它可以操纵天下局势。

    关于望奚森林与玉爻雪山的种种传闻经过说书人的编排以后,传到大家的耳中就变得更加神秘了。顾清景是无神论者,即使经历了穿越这种事也不曾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神明亦或是邪魔,那么她初来这个时代因为自己的冲动与盲目而造成的一桩桩杀戮,已经够她当即便下十八层地狱赎罪了。

    顾清景垫着脚,手抚在灯面上,想将那两处神秘的地界看的更清楚时,颇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风流与刻意为之的清雅,“姑娘是迷路了吗?”

    顾清景透过幕篱,勉强能看出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形,声音很耳熟,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一时欣赏景色忘记了时辰,多谢公子提醒。”她话音刚落,对面的青年颇讶异的开口,“文娴公主?”

    顾清景掀开幕篱,待看清是谁时,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昀穿着宝蓝色的直襟长袍,腰束墨色腰带,上绘着层叠的流云,没有像其他男子一般的佩玉,而是在腰间垂着一只赤色香囊,上面绣着同样式的流云。不曾束冠,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不似在百花邀月楼初遇时的轻佻,也不是在红袖招的萧疏,而是带了分子贵气,一股扑面而来的贵气。

    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刘昀正了正神色,面上风流多情的笑意去了大半,眼中一派澄明,“那日在红袖招去得匆忙,现下似乎还欠着公主一个赌约,公主尽可提要求。”

    这么一说,倒也是提醒顾清景了,她摇着头笑了笑,“赌得是翠缳姑娘的真心,”顿了顿,她望着刘昀,缓缓道,“翠缳姑娘,似乎是对你动了真心。”

    刘昀一怔,却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耸着肩膀笑得很是无辜,“所以呢?不过若是翠缳愿意,我是可以带她回家的。”

    顾清景看着刘昀,又想到翠缳神伤动情的那样,心中霎时涌起多番情绪,最后也只化为一句话。

    刘昀这样的人,确实是要一个人去狠狠伤了他的心才解气。

    “赌约我输了,所以画像我已经画好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这幅画像除了你谁也不能看。”

    刘昀倒是颇讶异,他不由得多看了顾清景几眼,笑着点点头。

    “你住在哪里?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春风拂面,温软细腻,空气中隐隐散着清香。顾清景临风而立,一身衣裳贵气而夺目,幕篱下的面容半隐半现,似与花树融为一处又似格格不入的很,看在刘昀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春风得意楼。”

    幕篱中顾清景的声音微顿,“你不是长安人氏?”刘昀点点头,“慕名而来罢了,再过些日子,约莫就会回去了。”

    顾清景没有再多想,她心里惦记着美酒,正欲开口道别时,刘昀望着宫灯忽然问起了她,“公主是否相信长生之说?”

    顾清景想起在宫灯之上,关于长生之说的传闻,于是笑着摇摇头,“我从来都不信。”而刘昀皱眉思索着,神情间对于顾清景的话似乎颇不赞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非亲身体验过,公主怎可妄下定论?”

    被刘昀这么一说,顾清景倒也来了兴趣,“哦?莫非刘公子有过此种经历?”刘昀仍是摇头,“只是恰好有故人专于此术,长生之说是她毕生的追求。”顾清景瞬间想到了古代稀奇古怪只会唬人的假模假式的巫祝,仗着肚子里一些世人听不懂的学说,诓骗着百姓。他瞧着刘昀的神情,似乎也是被诓骗者之一,仿佛对此种道法深信不疑。

    很久以后,顾清景才知道,刘昀深信不疑的,是那个人。

    顾清景也瞥了眼宫灯之上的雪山森林,想着自己的遭遇,开口为刘昀娓娓道来,“天道有衡,如果真的有此种术法,岂不是乱了秩序。关于长生之说,不知刘公子可否相信人死后会灵肉分离?”

    刘昀沉默半瞬后点点头。

    “我相信的长生之说是,在人死后灵魂会进入另一具身体甚至是另一个时空。如此这般的重叠时间,才算是长生。”

    刘昀听完顾清景的言论后,一语不发了许久,似乎是在考量顾清景话语中的逻辑。

    “公主说得不无道理,既然我们各执己见,就等待时间给我们回答吧。”

    这句话在顾清景听来就是在说,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放弃交流吧。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该去赴宴了。”

    刘昀拱手作揖,望着顾清景离去的身影后几秒,也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宫灯悠悠流转,上头的望奚森林与玉爻雪山也在一瞬间鲜活了起来,仿佛在诉说着长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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