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窟猎场(1/1)
春日正盛,南风大起,各地的奏报纷纷而来。或呈祥瑞或报丰收,顾琅喜悦之下便下令举办春日围猎,王公大臣皆在受邀之列。
最最特殊的,便是身在春风得意楼的柳未筠也收到了一份旨意,言辞温和却不容拒绝。
圣旨下了没多久,顾琅在李妍的劝说下给永慈宫的王婉莹减了惩戒,一律供给按照庄妃份例来。李妍的这番示好王守正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于是明里暗里便开始与李父巩固关系。
从方得跃口中听到这些事的顾清景并不惊讶,皇宫里的人,心就没有不黑的。
而最黑的人,多大的风浪,他也可以轻松拍下。
值得玩味的是方得跃的话,“丽妃的父亲是丞相一派,二公主作为丞相儿媳又怀着身孕,王大人便决定加入丞相一派来以求一举两得。只是,平衡的局面一旦被打破,就不好办了。”
顾清景明白方得跃的意思,她翻看着方得跃带来的游记见闻,心不在焉地回答,“之前再倾歪的局面不也被皇上扶正了。”
所以二公主入了丞相府,三公主入了尚书府。
方得跃不再接话,拿起书册后深深看了一眼顾清景。
屋外阳光大盛,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平窟猎场是楚国最大的围场,地势层峦,隐秘处有着许多的洞窟,同时草场开阔,可供猎杀的兽类极多。但只有在天子驾临时,才会大开猎场,聊以娱乐。
顾琅这次的围猎之行带的人少了许多,只萧于宁和顾亭而已。
他到时诸位大臣散在四周,三两成群各自畅聊着什么。张行止与尚书正耳语了一番,他余光瞥见顾琅,便停了声乖乖立到一旁。而尚书于信的脸色则是沉着,眉头紧蹙双手拢在袖中,一语未发。
顾琅免了众人的礼后,兴致勃勃的入了座,笑容在嘴角持续了很久,直到柳未筠的出现才稍稍收了收。
张行止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柳未筠。
他以城中得力商户的身份来赴了宴,身边只带了一个婢女。婢女美艳,站在柳未筠身后,既娇羞又激动。
收了一众或奇异或不屑目光的柳未筠施施然挑了阴凉处坐下,浓密的树衩送来阵阵凉风,加之美人在侧,可是惬意的很。
既然知道是一场鸿门宴,那么来都来了就得碍碍主人的眼了。
“柳公子,你可知今日文娴公主也会过来?”顾亭不知何时蹿了过来,顾琅正与大臣们相谈甚欢,似乎没有注意到小小角落里发生的事情。柳未筠神情如常,接了话笑道,“不知。”
顾亭干脆坐在了柳未筠身旁的位置上,玩着杯盏似笑非笑,“都是有婚约的人了,还是爱胡闹。”他望向柳未筠,明明只是稚子的双眸,却带着凌厉,若有似无间仿佛还扫过了他身后的婢女,“从来不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顾亭声音清脆稚嫩,语调冷静无比,柳未筠也只是愣了一瞬,继而换上了如往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殿下这话可就严重了,我认为嘛,从心所欲,自在最好。”
自在个鬼,有婚约的人了,还堂而皇之的带人来,顾清景看到又得瞎想。
顾亭面有愤愤,张嘴话要接下去之时,一阵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顾琅神情一顿,目光讷讷的移到了声音来源处。柳未筠也放下杯盏,目光落到了日光最盛处。
顾清景一身火红劲装,腕口绣着大片大片的海棠,同色的绑腕长带上银纹遍布,随着顾清景的一举一动而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而更烨烨生辉的则是翻身下马的人。
顾清景利落下马,收起长鞭一步步踏入宴席,拜过顾琅与萧于宁后干干脆脆的随意挑了处入座,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大臣们对于已有婚约的公主参加不解,但碍于顾琅又不敢问,只能目光复杂的在顾清景面上掠过,才辅以恭敬的笑容。
这样的目光顾清景早已习惯,她一眼便望到了躲在宋远后头埋头兴冲冲品尝佳肴的宋乔。而宋乔恰好抬眼,看见顾清景眸中的戏谑,便也举起酒杯,遥遥相送。
坐在柳未筠身旁的顾亭,在收到了顾琅的眼神后,敛了敛神情后朝着对面的顾清景朗声道,“姑姑怎么迟到了?要罚要罚。”
顾清景知道顾亭又开始憋坏招了,但一路而来的畅快让她托腮笑眯眯地问顾亭,“那你要我怎么补偿啊?”
“简单,我这儿太晒了,你跟我换一换。”
顾清景目光上移,看到顾亭脑袋上茂盛无比的高树时,笑容僵了僵。但在她目光瞥到顾亭旁边的柳未筠时,便明白了。
大臣们也只当这只是姑侄之间的玩笑,跟着笑一笑便也不再深究了。只有张行止眉间一蹙,手上力道紧了紧。
“既然亭儿都这么说了,文娴你就遂了他的意吧。”
顾清景定定地望着顾琅,末了低头笑了笑,像是自嘲,“好。”
柳未筠望着顾清景,直到乖乖坐下,顾清景都没有出言呛声一波。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所以他眸中带了兴味,半暧昧半调笑地朝顾清景点了点头。
顾清景第一眼便瞧见了他身后的婢女,婢女聪慧又有野心,于是昂了昂头颅,大大方方的任顾清景打量。顾清景收回眼神坐下,她看着空空的酒杯,瞥了眼婢女:“替我斟满。”
婢女有些委屈,于是咬着嘴微娇嗔的先是望了一眼柳未筠,柳未筠目光仍在顾清景身上,二人对望之间,又是一番较量,他人根本插不进去。
末了柳未筠朝顾清景努努嘴,挑眉笑了笑:“公主吩咐,还不照做。”
婢女听罢不情不愿地上前,暗暗望了一眼顾清景后,带了些意气地斟满了茶盏。
柳未筠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顾清景看着他,柳未筠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真实思绪就是登上临风楼与她告别那回。自顾琅一道圣旨将他们再次捆在一起,柳未筠对着她就又如同往常一般了。
她顾清景是柳未筠口中的疯子,那谁又是他心中的光风霁月。
“柳公子看来是觉得我脾气十分温和,”顾清景顷刻间便将刚斟满的茶水砸在地上,她笑容不减,只有婢女被吓得一哆嗦,“私下里闹着也就罢了,台面上的功夫你都不愿意做了?”
柳未筠这才起了正经的姿态,他笑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事在人为。那个时候你也是认同了我的,船到桥头直不了的话,就索性毁了船。”
末了他看了一眼婢女,眸中故作怜爱,摆明了就是告诉顾清景,婚约什么的,他从来就不放在眼里。
是挑衅又是炫耀。
顾清景看他这么幼稚又自豪的样子,心中顿生的,竟是羡慕与一丝丝的嫉妒。
她是公主,柳未筠是皇子。圣旨下来时,她尚在迷茫时,柳未筠几乎是立刻告诉了自己他的态度,不可能,大不了就是玉碎瓦全。
婢女看着面前两个人,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势,但她却生生看出了一丝丝的暧昧在涌动。
顾清景笑意渐浓,她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公主可不是个英雄,”柳未筠亲自替顾清景斟满酒杯,落在一众人眼里又是心思不一,他低声含笑:“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气,今天不会是我一个人带着伴来的。”
顾清景心里一动,但面上没什么变化:“你本来就不了解我。”
柳未筠心中了然,不再搭话,而是自斟自饮,不知在想什么,面上一派怡然。
席间觥筹交错,渐渐的,大家也就都忽略了这里。面上被一阵凉风吹过,顾清景忽然觉得,这几日以来她所做的决定很不符合自己的作风。
把宋乔拖下水,选择用逃避换取自由。她反抗顾琅的方式,不应当是这样的。
顾清景不由得看向主位上的顾琅,意气风发听着朝臣们的一阵又一阵的夸语,笑容半真半假。
或许顾琅成功了,这么多年下来,自己的棱角真的一点一点被磨平了。
她一时间有许多话,可再也不能如同以前一般,冲到顾琅跟前不管不顾地倒豆子般的全部倾述出来了。
顾清景埋头于酒盏中,本来好好的心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糟透了。
她倒了一杯又一杯,赌气似的喝了许多杯。
“公主,饮酒过量很是伤身。”
柳未筠好心的规劝着,顾清景自酒中抬眸,还未移到柳未筠处时,就不期然撞上了张行止含笑的双眸。
他看着顾清景,只是淡淡笑着,静静看她发泄。
此时此刻,顾清景知道自己很清醒,可在纷乱如麻的脑袋里,一个念头忽然就蹦了出来。
张行止这个人,长得符合自己标准,性格符合自己标准,更难的是三观还对自己胃口。
她刹那间心思有些活泛,看着看着张行止便笑了出来。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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