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像(2/2)
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烦扰都不算什么了。
顾清景觉得柳未筠煞风景的能力并不亚于自己，于是收了笑容给柳未筠指了个方向。
“多谢。”柳未筠把伞强行送到顾清景手上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顾清景看他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时，忽然笑了起来。
想到自己的皇兄，柳未筠也不禁泛起了笑容：“那就一道去吧。”
顾清宁看着顾清景的身影消失在淡雾中，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挽留住那个渐行渐远的人。
柳儿闻言头低得更狠了，她隐隐有期待，脑袋里甚至开始考虑自己届时该如何表现才能吸引到延一大师的注意。她这厢正天马行空时，顾清宁拉着笑得一派傻气的顾清景，道：“你跟我过来。”
快到清台寺时，顾亭吩咐所有人在山间等着，见顾清景带着柳儿也没有多言，和她一道进了清台寺。
方思齐点点头，继而又笑道：“不过，臣也想看一看皇子您的和亲对象。”说完他似乎是朝着方才顾清景待过的地方望了一眼：“文娴公主果真如传闻一般，美丽端方。”
顾清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笑容敛了敛：“皇姐，我不想嫁。可这婚事，只能我自己去毁了它。多牵扯进一个人，”顿了顿，顾清景笑道：“皇兄头就要多痛一寸。”
难怪有人喜欢置身于山水之间，不问红尘。偶尔世事纷杂，选择山间避世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就是无聊了一些。
转身之间，顾清景才低低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嘴角便开始泛酸了，她瞥了眼清台寺并不算鼎盛的烟火，以及最里头的天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顾清景！”顾清宁气得跺脚，她差点一巴掌挥上自家妹子脑门，爽利娇俏的一双眼定定看着顾清景：“你再给我嬉皮笑脸！我跟你说真的！”稳了稳心神后，她放缓了语调：“你的这么多年，我们是看在眼里的。不论皇兄如何打算的，你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别了吧，”顾清景仍是大咧咧笑着：“驸马天天受你气已经够惨的了，若是跟着你去了，那真的是半点脸皮没有了。”
柳未筠嘴角又是一抽：“我命令你，闭嘴一刻钟。”
顾清宁看着看着便叹出了一口气，她看着素衣国身的顾清景，直截了当开口：“你不想嫁是不是？”
那一日在海棠园，似乎也遇到了柳未筠。
“画像收好即可，太傅跟我到这里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伴随着雨势而来的，是一阵阵轻雾，松松浮在山峦之中，沾点翠色。顾清景便在雾霭山坐之间穿寻，把所有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一瞬寂静后，顾清景轻笑点头：“是。”
你穿白衣，也很好看。与初遇那晚，提灯上城墙时一样好看。
而听到这一声的柳未筠反而停住了步子，他竟然仓皇而逃了。怎么说，顾清景抬起头淡淡望过来那一眼时，他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一抖。
顾清宁怔了怔，而后掰着手给顾清景报了一串人名，其中并没有张行止。顾清景愣愣点头，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止住了步子，嘿嘿笑着：“我就不进去了，皇姐知道的，我从来不信这些的。你把柳儿带进去。”
柳未筠身形本就颀长，此刻顾清景必须高高昂起脑袋才能堪堪与他对视。他今日倒是没有再穿一身骚包的红衣，而是身白衣佩玉琚，清清肃肃立着。
柳未筠微微低下头，把伞朝顾清景的方向腾了腾：“我迷路了，清台寺怎么走？”
顾清景笑得很开心，出乎她意料的开心。她对着柳未筠略狼狈的背影扯着嗓子道：“柳未筠，伞我不还你了！”
“啊？”不待顾清景反应，顾清宁不由分说地便把她带到了一旁荫蔽处，隔着参天古树与点点昏暗下来的阴云天空，顾清宁面无表情地望了顾清景许久。
“延一大师并不在这里，皇子是特地来找文娴公主的？”
这人，是个傻子吧。
柳未筠嘴角噙着笑意，末了无奈地摇着头，笑着转身离开了。
瞥见顾清景三人时，顾清宁笑着就迎了过来，看到顾清宁的一只手就要朝自己脸颊捏上来，顾亭侧身躲过，忙不迭地跑去了陈别安处。
“乐王曾嘱托我，与延一大师上次谈论的佛理他已有了答案，若是在楚国遇见了他，让我一定要转告延一大师。”
“你穿白色很好看。”顾清景毫不吝啬夸赞，听着细雨声低低开口，声音也披上了一层清列。
柳未筠擎着一把纸伞，站在台阶上，与顾清景一上一下的，隔着松软的白雾，望着她。
“画纸是北地出产的极其名贵的晖宣，用黑色绢带系着。”
顾清宁握住顾清景冰冷的双手，眼神殷切而心疼，她嗫嚅许久后，告诉顾清景：“我被赐婚时，你给我递了鞭子，告诉我事事从心。那皇姐今日也告诉你，从心所欲。你喜欢谁，那就去喜欢好了。不想嫁和叶的话，皇姐撕了这张老脸，拖着别安睡在御前也要帮你把婚事否了。”
方思齐不知从哪里出现，恭恭敬敬地立在柳未筠跟前。柳未筠还没有梳理好方才被顾清景无端搅出的情绪，又被方思齐这么一吓，便无暇顾及许多了：“什么画？”
顾清景踩着浅浅的水坑，小心的拾级而上，白衣中散着淡雾，不时有雨丝划过耳垂，划过裸露在外的肌肤，仿佛隔靴搔痒。
这样的春日里，连细雨都莫名染上了一丝丝暧昧的气息。上一次被这样的雨搅得心猿意马的时候，还是海棠花开时，只可惜，花没赏着。
他讷讷转过身，隔着山间淡雾，他只能看见顾清景被勾勒出的一个朦胧身影。明明在远远瞧见顾清景后，他便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不再一次说到顾清景脸红不甘的样子誓不罢休，可偏偏被顾清景一个笑容轻而易举地打败了。
柳未筠这才记起，是李妍的画像：“你看过画吗？”
有人撑伞站在了自己前头，顾清景如是想着，便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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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景离开时机不算好，因为她正沿着山间蜿蜒崎岖的台阶一步步而上时，忽然就飘起了一阵雨。
顾清景正回忆着那一日在海棠园里的情景时，觉得眼前稍稍一暗，继而所有的雨丝都仿佛被阻隔在外。
只是他的笑意才到达了眼底深处时，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彻底给吓回去了：“皇子离开时，掉了一幅画出来。”
顾清宁这次的法会办得没有半点天家隆威，她一身素服，与陈别安双双立在门口，笑迎众人。
方思齐顿了顿才回答：“臣不敢。”
“皇姐，你这是要做什么？”顾清景歪着头，面不改色，笑嘻嘻的任顾清景打量。
“走吧，皇兄他们已经到了。”顾清宁看了眼柳儿，并没有多言，拉着顾清景的手就要往里走。跨过门槛时，顾清景反握住顾清宁的臂膀，二人僵持在了一侧。顾清景歪着脑袋，对着顾清宁笑盈盈道：“今日来了哪些人？”
“朝局，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化了？”顾清景轻巧抛出的一个问题打得顾清宁措手不及，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顾清宁瞥了眼阴沉沉的天空：“今天本来就是闲得慌才出门的，这山里风景不错。皇姐你带柳儿进去，我四处去逛逛。”看顾清宁不放心的样子，她又添了一句：“有皇兄的人跟着，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