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如梦(1/1)
原来如若真的安安静静,吃吃喝喝度日,时间也就真的一纵即逝了。
顾清景用小半个月习惯了柳儿不在身边,又用余下的日子认认真真读进去了几本风物志,再反应过来时,成亲的日子已近在眼前。
流程统不过那些,顾清景先前已经体验过一遭。再来一回,是怎么也不肯入宫再被拘着了。皇帝思来想去,几个人选在脑海中转来转去,左右都不放心,最后便命了乖巧伶俐的丽妃去了公主府。
“册公主、公主纳册、纳彩、问名纳吉……”李妍秀眉微蹙,瞧着塌上恹恹的顾清景道:“你觉着繁琐的这些皇上已经允诺去掉了,怎么还是如此无精打采?”
顾清景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末了万分惋惜道:“听不到时新的琵琶曲,吃不到合心的糕点,也就只有看着娘娘的面容能让我舒心些了。”
“那本宫得派人去尚衣局嘱咐一声,嫁衣腰身缩两寸。”
听到这话的顾清景身子正了正,她向李妍竖起大拇指:“娘娘真是人美心善。”
“谬赞谬赞。”
李妍望见了顾清景躲在大拇指后眨巴的眼睛,待把人都遣下去后,她拿下顾清景的手掌,笑道:“公主还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顾清景也没多言,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了一副画轴:“我有样东西要交给娘娘。”
画卷在李妍眼前徐徐展开,是一副极妍丽的春景图,溪水潺潺,流向桃林深处,溪边笼着雾气,似有新雨将来,而在枝条摇曳的柳树里,身着粉衫的姑娘轻轻踮着脚,像是在欣赏如黛远山,又像只是轻快之举。只一个背影,就让人心起无限遐思,默默去勾勒女子风姿。
顾清景歪着脑袋欣赏一阵后,十分满意道:“是陆景的绝笔,费了我挺大劲找到的。”
李妍面上的奇怪神情在顾清景这一句后转瞬消失,她摇着头无奈笑道:“你倒是不吝于解释自己的辛苦。”
“那是自然,一个劲的谦虚可就没意思的很了。”
李妍没再打趣她,她凝神望着画卷,神态仿佛情窦初开的女儿家,一点不似恩宠正盛的妃子:“为何赠我这幅画?”
顾清景正了正神色:“因为我还欠着娘娘一个恩情。”
李妍这才把目光挪回顾清景身上,她只淡笑着,静静等着顾清景将话说下去。顾清景提了一声气,颇讽刺的笑道:“谢娘娘为柳儿收敛尸身,不至于让其母哭求无门。”
李妍回道:“恩情还的太重了,于我而言只是顺手之举。倒是我身边的可儿,与柳儿有些交情,为她好好哭了一场,现在眼眶还是红的。”
“要不是娘娘闲话家常的语气,我都要以为您这是斥责我无情无义了。”
李妍有些疑惑,问她:“我怎会如此,一个伺候丫头而已。再者,你不是给她母亲也送过去了不少东西。”
“不一样的。”顾清景笑容淡了几分:“她母亲怕是恨惨了我。”
瞧着顾清景的神色,李妍道:“你很想柳儿?”
“嗯。柳儿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李妍听罢倒是笑了,手帕遮在前有些难自禁:“这有什么的。我宫里的私厨手艺也不错的,你何时嘴馋了,就差人去我那儿要。”
语罢,她放下手收起话,神色无比郑重,不复此前情态:“这份礼的恩情,我会一直记着。”末了又跟了一句:“再帮你逃一次婚都不打紧。”
顾清景再次竖起大拇指:“娘娘好魄力。”
二人正说着话时,房门被轻扣了几声:“公主,文芳公主来了。”
李妍将画卷半藏在宽大的衣袖中,起身微笑道:“本宫就先走了,明日再来与公主一叙。”看李妍立时变得温婉无争的模样,顾清景在心里为她鼓了鼓掌后,也十分端庄的行礼道别。
李妍将将离开,顾清宁便推门而入:“丽妃刚走?”
顾清景点点头,“又跟驸马吵架了?”
“我哪敢。皇兄再三嘱咐我,这段时间可不能来给你添乱。”瞧顾清景的模样,顾清宁估摸着丽妃的指导她多半是没听进去的。顾清宁便戏法似的自怀中摸出一物,热腾腾的,香味霎时便窜入了顾清景鼻中:“知道你爱吃城南那家的,刚出炉热乎着呢。”
顾清景如饿狼扑食般抓起糕点,神情满足的像极了婴孩。顾清宁一边替她擦去嘴角细屑,一边道:“皇姐临盆将近,无法来见你。但有一件趣事你听不听?”
顾清景含糊不清道:“皇姐特地差人去给张行止送了一句话——若敢欺负六公主,就把你一片一片生剐了。”
话音刚落,顾清宁避之不及,被顾清景喷出的碎屑扑了满脸,她习惯而又淡定的擦去颊上碎屑,“你还是这般生猛。”末了她托腮望着顾清景:“我那丁点大的妹妹一下子就长大了,如今都要嫁人了。是时间在变,还是我们在变呢?”
“皇姐,你已经具有哲学家的潜质了。”
“嗯?什么?”
顾清景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起,少时被授课时,我总是借口不去,你却是功课最好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还未等你做出什么时,你就嫁了人。”
顾清宁笑着抚上顾清景脸颊:“我的好妹妹啊,嫁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顾清景点头:“是的吧。”
成婚的日子悄无声息却又隆重的到来了。
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出嫁,华彩铺满十里长街都不为过。为了方便仪仗出行,皇帝甚至烧了长街两旁的高树。人们始终记得那一日燃起的熊熊火焰,照亮了楚国的天空,仿佛直逼头顶烈日而去。直到火光熄灭,在一片焦黑中,百姓们便会向不远处的公主府望去讳莫如深的一眼。
探花郎姿容清绝,身披红衣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望不着边际的人群。仪乐声声,高楼上人头攒动,这或许是皇家举办的最隆重的一次婚礼了,仿佛不是公主出嫁,只是单纯的向人们展示天家威仪罢了。
坐在轿内的顾清景也是这么想的。嫁衣繁重,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掏出拜别顾清宁时她偷偷藏在自己掌心的糕点,捋起袖子毫不顾忌的形象的吃了起来。
轿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吵得顾清景头昏脑涨的。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张行止懒腰抱下了轿子。她十分清楚这种感觉,那日马车横冲直撞过来时,也是张行止将自己揽入怀抱救了她。唯一的区别是,那天是点到即止的帮助,今日是紧紧不肯放手的莫名。
被轻轻放下来时,顾清景偷偷勾了勾张行止的掌心,在察觉到那人身子不经意一颤时,她这才笑了出来。
分明前一日顾清景还知道参加这次婚礼的有哪些人,可当真真正正站在此处作为主角时,顾清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透过喜帕,她不住打量着张行止的皂靴,她能想象到此时的张行止该有多英俊美好,那是她心目中勾勒的丈夫模样。
人声鼎沸,可再鼎沸那也是别人的。一屋之隔内的顾清景等了一刻钟便有些不耐烦了,她干脆掀了盖头,目光在桌上逡巡一圈后,惊喜的发现核桃竟然都是去了壳的,是以脱去一件大红外袍,神情十分餍足的享受起美食来。
屋子里熏着暖香,瓜果也做的格外诱人。劳累了一天的顾清景左等不到张行止,伏在桌上沉沉的便睡去了。
大雪纷飞,顾清景一身红衣,手中灯笼散着融融暖光,细雪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最后顺着红衣而下,妆点着顾清景的面容。不远处的枯枝下,白衣青年躬身而坐,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双手无力的垂在雪地里,将将要被掩埋。顾清景鬼使神差般上前,白衣青年也与他抬首而望,是张行止。他呆呆望着身披嫁衣的顾清景,眼中是灭顶的悲哀:“你不要我了吗?”
神情像极了那个折梅而来的青年。
于梦中渐渐苏醒时,顾清景觉得颊上一阵冰凉。张开眼才发现是张行止,他手轻柔的抚摸着顾清景的脸颊,眼中仿佛是聚满了爱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说着他擦去顾清景嘴角碎屑,指尖却在顾清景的唇上流连了许久,顾清景看到他眼中眸色渐深,深到再也望不出情绪。她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张行止,一边握起他的手一边就将唇递了过去。
红烛摇曳,阖室生光。
顾清景却睁开了眼睛,毫不意外的,张行止沉沉的一双眸子也并未闭上,双方都并未沉沦下去。
张行止眸中闪过丝丝阴狠与痛意,他结束了这个吻并将顾清景狠狠拥入怀中,用力之大让顾清景觉得难以承受。她伏在张行止肩头,笑道:“合卺酒还没喝呢。”
“等会儿。”张行止的声音闷的很,酒味也逐渐传来。
“再不喝,”顾清景笑道:“就没机会了。”
张行止身子一颤。
顾琅的声音自外头响起:“文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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