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疏影(2/2)
看顾清景笑得没心没肺,柳未筠走近她,站在疏疏落落的花架下,认真问顾清景:“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因为太子的崛起,宋乔也受到了提拔,忙得四五日都归不了家、他见到我后,拉着我的手好生哭诉了一番,得知你重伤的消息他怒不可遏,本来是打算跟我一起回来的,但未免走漏风声,只好作罢。临行前他反复嘱托,直言我柳未筠头可断血可流,你顾清景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柳未筠失笑,继而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顾清景扶着窗棱,笑得既开心又幸灾乐祸:“好。”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景双肩微微放松,偏过头看着柳未筠,笑道:“我原谅你了,不过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想了想,你是唯一能帮到我的人了。”
烟花于此时烈烈绽放,落在顾清景眼中,落在顾清景梦中,当真好风景。
以前怎么不知道柳未筠这么分不清玩笑话的真假。
顾清景手上动作稍顿,末了道:“很想。”
在人群的最深处,还有她的父母,是安苌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容慈祥且欣慰:“小苌啊,好久不见。”
柳未筠答得干脆:“好。”
柳未筠一身暗红长袍,织金飞翔其上,衬得整个人光华猎猎。给清新的四方天地强行注入了火热的华彩,他看着顾清景,眼中情绪莫名,最后慢慢走向她:“这些日子,我来回一趟长安,带回一些消息,你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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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清辉一片,星子漫天时,顾清景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柳未筠,似笑非笑道:“我这个人可不好打发,你若吹到一半觉得不值觉得辛苦放弃了怎么办?”
“丽妃活得很开心,我远远见了她一面,端庄高贵,与先前所见并无不同。”
他真的在疏疏落落的杏花里,为她吹了一夜的长笛。
而院中的柳未筠看着房中熄灭的灯火,眼中柔意愈发深重,将曲子换了温和安睡的曲调,立在花下,笑着伴顾清景好眠。
顾清景走下台阶,觉得此刻氛围隆重的有些奇怪:“你生病了吗?”
“与方得跃攀谈时,我才知晓,王守正死在了流放途中,冷宫里的庄妃得知消息后大哭一场,在一个晚上悄无声息的自尽了,死时怀中还抱着一件华美的袍子。身旁残纸上只留下了八个字:故人长绝,悔不当初。”
“至于那位良娣,你也认识,就是此前跟在你身边那个怯怯的丫头。你离开后不久她母亲因病而亡,她便像变了一人似的,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叫景柳。而且她与皇后不和,似乎有意搅乱皇后母子,我还挺好奇那丫头手里的人脉都是哪儿来的,是个人物,以前是我小瞧她了。”
柳未筠静静看着她,忍下拥佳人入怀的冲动,道:“顾清景,对不起。”
柳未筠吹得曲子雅隽清幽,与其为人截然不同。顾清景听着乐音,看着窗前摇摇曳曳的树影,忽然想起了火树银花的长安城,想起了白日里柳未筠的那些话、那些人。
顾清景在梦中见到了许多人,他们在错落的灯火中一一靠近自己,长安城依旧繁华,百姓们摩肩接踵,而那些故人,则是站在顾清景跟前,笑眼盈盈,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柳未筠放下长笛,扫去肩上花蕊,他望着顾清景走近,末了扬眉笑道:“好的很。就是没想到,动了心。”
“我提前写了四十封信,你每隔半年帮我秘密送到长安陈别安手上。”
“为什么是陈别安?”
“那个跟着你的绿袖自你离开后出了府,开了一家客栈,日子过得不错。”
在打开门的刹那,顾清景怔了怔。
她醒来时,笛音恰好停止。
顾清景怔愣了许久,怔愣到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酸的她喉咙痛,涩的她身子僵。
柳未筠含笑望着她,花瓣恰恰洒落肩头,清晨的微风刮过,空气中藏着隐隐的芬芳。
眼中滚烫,似有什么落下。
顾清景定定望了他一阵,最后笑盈盈道:“这几日我快要闷死了,十分想念在平康坊的日子。不如这样,你今晚为我演奏,直到我开心为止?”
“我先去找了小太子。得知他刚纳了良娣,因为朝堂斡旋得力,很受皇帝信赖。但因良娣一事与皇后多番争执,似乎已有龃龉。去拜访他时,我言语中提及了你,他沉默良久,只道:我的姑姑,死了很久了。我还挺想她的。”
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顾清景只怔愣了一瞬,而后迅速披衣起身,急忙打开房门。
“宋老将军夫妇还念着你,婉言拒绝了好几门亲事。这个事我真得好好说道说道,你在长安的风评到底有多差,说起来还尸骨未寒呢,各大世家竟然敢驳了皇帝面子上门说亲。”
“那两口子是人精,给他们最无后顾之忧。”
“我最后去见了楚皇,隐瞒了你受伤之事。他见我时神情无甚变化,一语不发的听完后,只让我转告你,好好照顾自己。”
“文华与文芳两位公主我不方便见,但看两位驸马的处境,她们日子过得应当不错。特别是文芳公主,有孩子的陪伴,没有此前那么伤心欲绝了。”
柳未筠一身淡蓝长裾,腰挂温润玉饰,手中握着一支长笛,满眼都是顾清景,笑着回道:“你若醒着,我便一直吹。你若睡去,我自当伴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