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林(1/1)

    何齐就知道瞒不过去,他抬眼回看向闻伽康,试探着说了句:“咱俩的事,院长知道了。”

    闻伽康骇的手上杯子都没握住,水全洒了出来,何齐一直看着对方,见他洒了满手的热水,烫的手背通红,忙带他去洗刷间冲凉水。

    凉水冲在手背上,立刻缓解了灼痛感,闻伽康这才回过神来,他扭头要说什么,却被何齐拦住了,“冲完再说。”

    水声哗啦啦的响在两人耳边,却让人觉得那么安静,杯子里不是开水,很快那滚烫的温度就冷了下来,何齐拽过毛巾递给闻伽康,自己却先跑到客厅沙发边上坐着。

    “院长怎么会知道?”闻伽康擦干了手,在何齐对面坐下。

    何齐很平静,“昨晚我们在人民医院急诊,被认出来了。”

    中医院和人民医院是兄弟医院,更有许多夫妻搭档,这种事情到底惊骇,一个不小心就传到自己领导耳朵里,倒也不算意外。

    闻伽康仍觉得不可置信,“我昨晚在人民医院输液了?”

    “嗯。”

    闻伽康仍觉得不解,“可是,同事间互相帮忙,也没有什么吧,他们怎么知道咱俩是那种关系。”

    何齐脸上露出一抹红来,他咳了一声,低着头说:“那个,你昨晚非要抱着我亲。我拦不住你。”

    喝酒的人确实是不讲道理的,斯文如闻伽康自然也不例外,他哀叹一声,“果然喝酒误事。”

    “事情被压下来了,别担心。”何齐出言安慰。

    闻伽康呵了一声,“我可不怕,你怕么?”

    何齐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叹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院长说了什么?”闻伽康继续问。

    何齐想了想,“没有什么,让我们注意点,毕竟影响不好。”

    同性婚姻不合法,但同性间恋爱更不违法,可在医院这种事业单位里,毕竟传出去不好听,领导们对此小心谨慎也是肯定的,当然现在事情还小,还不至于要开除这两位始作俑者,因此就由院长出面敲打一番,闻伽康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还是来的太早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闻伽康走的时候很有几分心不在焉,鞋子都差点穿倒了,何齐无力的坐回沙发上,他也没有料到会真么快,两个人的恋爱还没有稳固,就被摆到了台面上来,对他们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来说,无疑是场狂风暴雨,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何齐忍不住想要喝点酒,但想到明天还要上班,终究没作死,他的心情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镇静,事实上,他可能比闻伽康更慌,他自己真的无所谓,不在乎什么身败名裂,但是闻伽康呢?

    何齐对闻伽康说了谎,在院长办公室真正要见他的是闻伽康的父亲,闻正。

    闻正人如其名,是个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独生子有任何行差踏错,但他也知道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自然不能怪别人家的孩子,因此对着何齐,倒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语,反而自谦的批评了闻伽康的风流成性。他是上位者,很会做思想工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对两人恋爱可能带来的后果进行深入分析,并劝何齐回家再仔细想想,是否要和自己的孽障儿子纠缠不清。

    和闻伽康在一起后会引起怎样的地震,何齐早就想过了,他不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更不是为了一时冲动而放纵自己的渣男,他喜欢闻伽康,想更长远的和他在一起,但他还是低估了现实的力量,他们太不小心,事情发展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而闻正也显然比想象中更难应付。

    第二日骄阳依旧如常升起,今年的秋日似乎特别漫长,阳光洒在身上,会让人有种天高地远的辽阔感,无论事情如何,总会有结果的。

    何齐浑浑噩噩上了四天班,他们一直很忙,这几日更是心照不宣的保持了静默,偶尔联系,也绝不会提那让人心烦而又无解的事情。

    这天何齐下了夜班,正准备去看场电影,却接到了闻伽康的电话。

    “何齐,你在哪里?”闻伽康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和兴奋,像是秋月的暖阳,照到了人心里。

    何齐立刻就笑了,他已经几天没听到闻伽康的声音了,突然就觉得很想念,那种刻在心中念兹在兹的思念骤然被牵了出来,竟让他有些承受不住,“我下班了,在家。”

    闻伽康诧异,“你回家了?你不跟着查房吗?我在你们科室楼下呢。”

    “有事吗?”

    “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里?”

    “去银杏林吧,我有点馋血蛤银杏了。”

    “行吧,你等我二十分钟。”

    “我去你家接你。”

    何齐挂了电话后迅速的冲了个澡,换了身运动衣,都收拾好了下楼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正要进门的闻伽康。

    “这么快?”闻伽康看何齐还带了个背包,“车里什么都有。”

    “有备无患。”

    闻伽康的车子是辆SUV,车内空间宽敞,何齐在副驾驶上坐了,调好座位后,找出副墨镜戴上,“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

    闻伽康轻笑,“你倒是会找司机。”他口中说着,却还是把车载音乐关了,把遮阳板放下来,关好窗子,将车稳稳地开了出去。

    银杏林在郊区,从市区过去大约要两小时的行程,闻伽康特意开的很慢,到达银杏林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多,赶上了午饭点。

    何齐摘下墨镜,看到眼前的餐馆时,不由笑着摇头,“你是来看银杏叶,还是借口吃顿好的。”

    十月初确实不是看银杏的最佳时节,叶子还泛着青,要到十一月中旬,才能是遍地金黄的好光景,闻伽康也不遮掩,“我就是馋银杏果,行不行?”

    吃过午饭,两个人就去了树林中,这里的银杏多半是抱团而生,鲜见单支单干者,几千株银杏树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青与黄相交接,倒也别有一番秋天的味道。

    闻伽康吃的太多,反而懒得走动,两个人踱步到一处寺庙后,他便不再走了,非要在石阶前休息。

    何齐无奈,只好随他。

    顾城有许多银杏林,他们今天来的是郊区偏僻所在,不是什么著名的景区,连寺庙也破败得很,没有什么香火,来赏银杏叶的人远没有在旁边饭馆里吃饭的人多。

    “你坐呀。”闻伽康招呼何齐。

    何齐在闻伽康身旁坐下,深吸了口气,“这里空气不错。”

    “等我们都有闲了,出国去玩吧,那里空气更好。”闻伽康兴致颇高,开始计划遥远的未来。

    “好。”何齐答应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齐。”闻伽康往前凑了凑,“你怎么能下班就跑了。”

    何齐推推目上的眼睛,笑问:“下班了不跑干什么?”

    “不是。”闻伽康有几分着急,他扯扯何齐的袖子,“你们科那些人,就包括陈风,各个都等着你们宋主任下了班回到病房后再干活,那一个个的,拼命加班写病历办出院,你就不能跟着学学?”

    “我活早就干完了。”

    “我还不知道你活干完了呀,我的高材生。”闻伽康气急,“那你看人家都比少只手吗,人怎么就干不完。”

    何齐当然懂闻伽康的意思,宋主任是个积极上进的领导,科室诸人投其所好,把活攒到下班后干也无可厚非,不耽误正常的工作就是了,这种抢着表现的事情,他上学时候就没做过,上班以后就更不想干,不过看对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倒也有几分感动,因此摸摸头说:“那好,我以后干活慢点。争取下班后再写会病历。”

    闻伽康忍俊不禁,“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哎。还有你那些论文,能不能上点心。”

    “我有三篇了,够资格了。”何齐摊手。

    闻伽康可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啊,才三篇,你知道在人民医院有十篇SCI也聘不上副高吗,你那三篇中华根本不够瞧的。”

    何齐耸肩,“那没办法,我一写论文就头秃。”

    闻伽康凑上前,一只手掐住了何齐的胳膊,威胁他,“你再敢胡说。”

    何齐没躲,任由闻伽康掐了他一把,这个人真舍得使力,疼的他都有些麻了,估计肯定青紫一片。

    “你读本科的时候,就在SCI发文章了,你秃头,你骗谁呢。”闻伽康没好气的收回手,他看着何齐皱眉忍痛,又忍不住心软了,“写几篇文章嘛,行吗?”

    何齐苦着脸答应,“我尽量。”

    闻伽康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何齐,“你看看。”

    何齐双手接过,打眼看时,是一份国自然课题标书,申请人是闻伽康,他带着疑惑翻了翻,排在第一位的是闻伽康,第二位是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第三位就是何齐,他眉头蹙的更紧,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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