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1/1)

    何齐眯着眼逆着光看时,却是不知道谁把篮球打飞了,正冲着他砸下来,他向旁边一躲,侧身避开,跟着左手一捞,稳稳当当的把球控在了掌心。

    “多谢,多谢,麻烦扔回来。”远处操场上有人喊。

    何齐踏上两步,他右手拿着教案,左手向上掷出,篮球便又飞回了球场,嘭的一声击在了篮板上,打了个转,从篮筐里落了进去。

    众人寂然。

    何齐里球篮的距离接近十米远,他随便一掷,竟然就这么投中了,还算是个漂亮的三分球。

    半分钟后,人群才爆发出一阵赞叹欢呼声,更有甚者,还有人摇着旗子吹起了口哨。

    何齐忍不住红了脸,向众人半鞠了个躬,转身就走。

    “何医生,你等等。”随着一声疾呼,球场上突然跑出一个人,几步追上,挡在了何齐面前。

    何齐向后退了半步,推推眼镜,惊道:“郝先生。”

    他对面的人穿着红色球衣,白球鞋,头发成缕的向下滴汗,正朝着他咧开了嘴笑,正是郝迟。

    “何医生,好久不见。”

    何齐感染到了年轻人的朝气,笑着回应,“你好。你们在打球?”

    “对。”郝迟向球场上的人招手,示意他们等自己一下,“谢谢你帮我们捞球。”

    “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何医生球打得不错,要不也来试试?”

    何齐看看自己一身西装,还穿着皮鞋,遂摇了摇头,“不了。有机会吧。”

    “那就留个联系方式,再有球打我叫你。”

    何齐不过是说句客套话,但显然郝迟当真了,这就不免有些尴尬,他嗯了一声,“那个,我不常来。”

    郝迟却似乎听不懂拒绝之辞,“其实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是你总不理我,也不同意我加微信。”

    何齐汗颜,又嗯了一声,颇有些无地自容了。

    郝迟眼睛转了转,看到了何齐手里的教材,不由惊道:“何医生,你还在这里上课?”

    “对,偶尔来代课。”何齐强调了偶尔两个字。

    郝迟笑意更深,“那你加我微信呗。否则我肯定追到你课堂上去。”

    何齐额头上冒出冷汗来,这个郝迟实在是有几分不要脸,不过被人堵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你可千万别来。”

    郝迟连眼中也溢出了笑意,还想再说句什么,却听见球场上人大喊,“郝迟,你还打不打,老师们都等你呢。”

    “来了,来了,何医生,啊,何老师回见。”郝迟倒着向后跑,挥着手跟何齐道别。

    何齐恨不得夺步而逃,但看到眼前少年人真诚洒脱的光景,又从心底生出些艳羡来,何时何地,他也曾如此年轻过,这么多年他都是在健身房里打球,看不到阳光落在身上,感受不到风吹在发丝上,更没有观众吵闹着鼓掌,他早就忘了年轻的感觉。

    郝迟退到球场边上,仍然是倒着身子,右手伸出指了指何齐的手机,提醒他别忘了加微信。

    “你慢点。”何齐忍不住出口提醒,生怕郝迟一个不小心摔倒了。

    “再见。”郝迟终于转过了身子返回球场,再次冲着何齐摆手。

    “再见。”何齐轻声回应。

    到了小树林找到自己的车,何齐打开车门坐进去,先是往后一仰,长长叹了口气,讲课实在太耗费精气神了,他现在还觉得气虚。休息了五分钟,何齐掏出手机准备放首音乐,看到绿色微信角上的那个红1后,鬼使神差的先点开了,通讯录里果然是郝迟发来的好友申请。

    “何老师好,我是郝迟。”

    何齐没有再犹豫,点了同意,然后顺手分到了路途一组去。他微信上有组路途,顾名思义,里面都是在路上遇到过的人,大部分是来科室实习的学生们,相遇之后便是分离,以后再也不见。

    是的,郝迟于何齐就是个路人,遇见了,打声招呼,再无以后。

    何齐以为自己和郝迟再不会有交集,绝没想到,仅仅过了五天,就在自己的课堂上再次看见了他。

    郝迟坐在最后一排,头发梳的挺整齐,穿着白色的卫衣,他一双桃花眼并没有什么光彩,不知道是要睡着了,还是已经睡过一觉了。何齐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才看见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他的学生绝对没有一个叫郝迟的,但是今天是讲座,谁都可以来,他也没有道理撵人。

    居一龙出差时间延长,学院的讲座赶不上,就把课件发给了何齐,是关于大学生活和心理健康的,这不属于何齐的专业范围,他直对着枯燥的课件恶补了两天,才敢跑到这里来招摇撞骗。

    好容易结束了讲课,何齐嗓子都半哑了,他撑着讲台关了多媒体,学生们慢慢出了教室,还剩十多个人的时候,一个高瘦的男生走到台前,叉着腰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何齐一直防备着郝迟过来搭讪,没料到先是别人挑战,他愣了愣,随即道:“当然可以,请问。”

    男生冷笑着开口,“我认识你,你是讲局解的老师吧,哦,还有门骨科学,您到底学什么专业的啊,能胡乱做这种讲座吗?”

    何齐哑然,他看向这个学生,只见他留着寸头,嘴角微撇,眉目间冷清一片,睥睨着众人,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任何不妥。

    早有班委认出这个问题学生,连忙上前劝说,本科班的班长凑到何齐面前,低声解释:“对不起,何老师,您走吧,我们来处理。”

    男学生根本不理会别人劝阻,冷冷的说道:“呦,架子好大,我问个问题还不行,国家都允许信访呢。”

    大学生心理协会副会长也在,连忙拉住男同学,苦口婆心的去劝,“焦俊仁,你有什么话跟我说,我带你去找导员。”

    “我不用,我就要听他说。”焦俊仁甩开副会长,气势汹汹的走到何齐面前。

    何齐对挡在前面的学生挥挥手,又向焦俊仁点点头,“你好,焦同学,我在附院工作,研究生读的是骨科专业,七年前取得心理咨询师证书,今天只是个科普讲座。”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是骨科出身,有资格讲骨科学,也有证书在手,被邀请来讲个科普也完全有资格。

    副会长暗松了口气,心道居老师还是靠谱的,总算没随便找个人来糊弄,“何老师是我们请来的,你别拦在这了,老师下午还有事呢。”

    焦俊仁不讲道理,又上前两步:“行吧,勉强算你过关。你这讲了半天心理障碍,我也没听明白,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是不是心里有病?”

    何齐再次哑然,焦俊仁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而且,还透着傻气,他要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害到这个学生的幼小心灵呢。

    学生会的干事们更是头痛,怎么也没料到混进来这么个奇葩,正要强行把人带走,忽然听见耳边响起来一阵鼓掌声,随即是一声长笑,“这个问题问得好,哎,这位同学,哦,焦俊仁是吧,你这不是也不傻吗,还知道自己有病啊。”

    话落人到,从后排阶梯上走过来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把推开了那个副会长,站到了焦俊仁面前,冷冷的看向他。

    何齐头更痛了,他沉声说:“郝,同学,你别胡说。”他本来想直接称呼郝迟,又怕不礼貌,这才临时改口,听起来很有几分不伦不类。

    郝迟回头,眉头一挑,冲着何齐眨了眨眼。

    “你是谁?”焦俊仁警惕的看着眼前人。

    郝迟双手抱臂,晃着腿,很有几分无赖,“我说错了,你不是心理有问题,你大概是精神有问题吧。”

    焦俊仁确实有心理障碍,平时老师同学们都是顺着他的,还没见过这么硬的茬,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道:“你,胡说八道。”

    郝迟哼了一声,“这四个字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真当自己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啊,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我,我。”焦俊仁语塞,郝迟站在面前,比他高了半头,虽然不是很壮,但撸起的袖子下露出前臂,却是肌肉虬结,他眼神凌厉,带着狠气,一看就是个打架好手,真要是在这里干上了,只怕讨不了好去,紧张恐惧之余,嘴上就硬不起来了,两条腿都开始打哆嗦。

    何齐本来怕事情闹大,但此时却生了看热闹的心思,反而不再劝阻,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郝迟并不是个坏孩子。

    郝迟又上前半步,作势要摘帽子,口中感叹,“说实话,这个病我会治,嗯,打一顿就好了。”

    焦俊仁再也不敢多说,撒腿就跑了出去,走到门边还强硬的说了句:“你等着。”

    学生会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了结,正自惊愕,就听见郝迟说:“还不快去追,他万一跳了河,谁负责。”

    副会长如梦初醒,赶紧带了几个人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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