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蓝浠持剑跌跌撞撞地离开,浑身气力已然用尽,冷汗敷面,面无血色,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不知走了多久,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整个人软倒在地,只稍稍移了**靠着树干。阴铁早已被收在乾坤袋中,彻底昏厥过去前,她只来得及将早就做好的阵盘开启,放出防御阵法。

    混混沌沌,似是虚无梦乡,又似是沉重压抑的往事……

    于神智朦胧间,蓝浠仿佛听到一段话,似自天际而来的缥缈仙语,又似耳边环绕的轻语,带着亘古深韵,字字蕴然。

    “天道有常,盛极必衰,衰极必盛,无永盛永衰之势。故万物相生相克,和谐生长。倘有盛无衰,有衰无盛,则天道失常。天道失常者,人心不古,邪魔滋生……”

    那道声音是极好听的,温雅清润,柔而不弱,坚而不刚,使人听之,便忍不住探寻思索声音的主人该是如何的绝世。

    分明如此好听的声音,蓝浠听及,却是眉间蕴出莫名伤痛之色,心间好像也涌动着一股酸涩难解的伤愁哀痛。

    仍处于昏迷中的少女,微显干燥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几下,似乎在唤着什么,但那不成字眼的张合分明又透出一个意思:她忘了她该唤什么……

    日出日落,一个日夜循环后,直到月光再度撒向人间,倒在山林间的少女才渐渐醒来。

    经过这么久的修整,蓝浠的脸色比起昨夜昏倒前显然是强上不少。但她自昏迷中醒来,却是一直心神不定。

    那段话语,记忆之中未曾听过,可环绕于心间,仿佛镌刻心间的熟悉感又分明告诉她,她听过,且记得严实,一字不漏。

    “是谁?”蓝浠喃喃问道。

    纵然翻遍几世记忆,仍是无法搜寻到一丝痕迹。

    难道她曾经遗忘了什么?

    微风轻拂过,眼角处微凉,抬手触及,手拿开,日光下指尖盈盈水光,竟是无意中落了泪。

    究竟是谁?

    少女怅然若失,撑着剑从地上慢慢起身,而后慢慢走远。

    心有所思,令她全然忽略了胸口处的闷意。

    ………………

    几日后,莲花坞。

    江厌离将手上的信纸掩起,舒展的眉毛一点点蹙起,面上隐带忧色。

    “阿离,怎么了?”虞紫鸢路过,瞧见她这副模样,停下脚步,不解问道。

    “阿娘。”江厌离站起身,唤了一句,还未来得及多说,虞紫鸢便看到她手上的信纸,道:“是蓝浠的信件?怎么?她说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虽这样问,心里却知道以蓝浠的性子,就算在外边有什么难事,不开心的事,也定不会同阿离说,令阿离难过。她从来都是最体贴阿离的。

    思及此,虞紫鸢眼中飞速掠过一抹沉色。

    江厌离没注意到,听及阿娘询问,她便将自己心头所忧说了出来:“阿浠没说什么不开心的事,信上同往日一般说着路途上的趣事。”

    “可是,”她话语一转,接道:“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阿浠性情内敛,笔迹与性情一样润和,但今日我瞧她的信件,却是字迹锋芒毕露,辗转间微乱。她似乎心绪不宁,被什么事烦扰。”

    她没有说的是,她看完这封信后,隐隐觉得带着一股戾气。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阿浠秉性温柔和雅,不喜争斗,怎会凭空生出戾气来?

    “是么?”虞紫鸢说道。

    她觉得女儿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依言接过蓝浠的信件去瞧。从头至尾,飞快掠过一遍后,却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虞紫鸢深深地看了紧紧盯着自己等着回答的女儿一眼,心头又是沉了沉。呼吸过了几瞬,她才缓了缓,开口道:“你多心了。在外游历,总不免遇上些事,心性有所磨炼增长是必然的事,不必过于担忧。”

    江厌离接过母亲递回来的信纸,应了声好,小心将纸张折好收起,心头却仍没有一丝放松。

    或许是她多虑了。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虞紫鸢没再说什么,她还有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离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坐回原位的女儿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日无意中撞见的一幕,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亲昵地拥坐在一块儿看书,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再容不得多余人的氛围,令她再不能错认是姐妹间的情谊。

    眉宇间的沉色终于再无遮掩,将原先的艳色全然压下,虞紫鸢仿佛听见自己在心底里叹了一次又一次的气。杀伐果决的女子,纵然心知喜欢的人另有所爱,仍是毅然决然地出嫁,此刻却将一声声叹息隐在心间。

    即便是自小亲密无间的姐妹也会因为长大而有无法诉说的小秘密,也不会再如年幼时搂搂抱抱,可她们两个人,谁也没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宛若一人。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蒙蔽了她们的双眼,早已变质的感情如同小树的幼芽,倘若无人干扰,或许终将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风雨再大,怕是再也撼不动它了。

    虞紫鸢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厌离不晓得母亲一番心思翻转,她自身也是一腔忧思。

    轻轻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江厌离将它夹杂书本中,打算待会带回去,放到原先收藏的匣子中。

    而后,她抬眼望向天际,亦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爹娘虽然没说,可是日日相处,她又哪里看不出爹娘有了烦忧的事。加上先前跟蓝浠聊天说话,无意中提及的温氏人的行径,江厌离心中其实已有了几分猜测。况且当日蓝氏听学温晁带人闯进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不免更增添她心中的忧虑。

    风雨欲来,或许在她安生平和待在莲花坞的时候,外边已是腥风血雨一片了。

    思及此,江厌离手指紧绷了起来,只能盼望着阿浠阿羡阿澄三人早些办完事回来。无论外边如何,莲花坞总归是要安全些的。

    虞紫鸢离开后,暂且搁置了原先打算做的事,先去寻了江枫眠。

    刚见到人,她就直接说了一句:“想法子让蓝浠回来!”

    江枫眠诧异道:“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先前阿浠要外出,前来禀告,两人可都是同意的,怎么才不过数日,三娘子就转了念头,要让阿浠回来?

    这几年,家中多了一个蓝浠,有她和江厌离两个人在中间说话,夫妻两个的关系也渐渐和缓。成亲这些年,江枫眠也已经放下昔日暗恋的女子,渐渐将心思转向了虞紫鸢。有了两个乖巧的孩子暖场,夫妻两个一点一点说开,虞紫鸢也不再揪着江枫眠以前喜欢魏无羡母亲的事了。

    因而这几年,虞紫鸢过得也算是夫妻和睦,说话倒是没有以前那般尖锐,反倒显得嘴硬心软。

    听及江枫眠的话,她道:“先前你不是说温氏越发嚣张跋扈,最近又灭了好几个小家族么。蓝浠跟魏婴一个样,喜欢打抱不平,她虽然修为还行,但性格软,万一温氏的人一拥而上,她又手不够狠,反倒遭了暗算,给人家掳了去。”

    性格软?

    江枫眠失笑地摇了摇头,三娘子这是怎说得?蓝浠可谓是他最为自豪的弟子,年纪虽小,心性方面却远比魏婴江澄要强得多,所思所虑更是不拘泥于眼前。倘若她自己有想法,再过几年也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所以这所谓的性格软是从何说起?三娘子大抵是被一直在跟前扮乖的蓝浠跟糊弄过去了,那孩子也只有在阿离和他们面前最乖了。

    他微微一笑,温和翩然的君子气度一如当年初见,只听他缓缓道:“三娘子,阿浠修为比魏婴江澄还高,先前也在外边游历过一阵,虽说现下温氏行事狂妄,但她也不是个莽撞的性子,倒不必急着唤她回来。待她办完事自然是晓得归来的。”

    虞紫鸢知道丈夫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先前女儿的话犹言在耳,虽是多虑,也不可不防,便道:“她现下都十四了,没多久就要及笄,早些时日回来也不会错过大礼。”随口一句,扯了出来。

    江枫眠这下倒是没笑。蓝浠先前在蓝氏刚过十四岁的生辰,这事他们都是知晓的。眼下三娘子说这话,江枫眠心知还是为了召回蓝浠。

    夫人一再要求,江枫眠不明所以,心里却也生出几分担忧。便应下此事,用先前蓝浠和魏婴特制的传讯之法,送出消息,令蓝浠收到信件后即刻赶回。

    夫妻二人看着信件送出,心头石子落定了。

    可他们却不知蓝浠终究是没能过她十五岁的生辰,那场及笄礼也再没能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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