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1)
夜悄然来临，黑蓝色的天空中一道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陪伴闪烁，晚风的羽翼轻轻穿过树叶，飒飒作响。
有未关的窗户漏进来一阵轻风，惹得烛光摇曳，连带着照映出的人影也随之抖动起来，然而此刻屋内的两人却并未察觉。
妖挽兮轻轻拍着任逸言的背，感受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出自己脆弱一面的任逸言，忍不住笑道:“果然还是我的笨蛋修士，不过现在个子都和我差不多高了。”
任逸言埋首在妖挽兮劲间，嗅着妖挽兮身上特有的幽香，听着妖挽兮的声音，白天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兮儿，我是不是很没用。”任逸言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一抹喑哑。
妖挽兮感受到肩上隐隐的湿意，不由得心中一疼，“怎么会，言儿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他们都要置你于死地，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连你什么时候有了烟儿，又是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生下了她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因为烟儿她们才能让我们再次相见，而我，依旧什么都没能做到。”
“嘘——”妖挽兮摸着任逸言的头发，眼中一片柔意，“当时本就不是你能阻止的情况，若是他们连你也不认了，将你与我混为一谈出手伤了你，那才是真正要了我的命，而如今你为了我修为尽失，我便已经很内疚了。”
“至于烟儿……”妖挽兮抿了抿唇角，“我不是故意没有告诉你，只是当时情况所逼，生下烟儿后，我连抱她一下都没来得及。”内心涌起对妖凌烟深深的愧疚，一向强势的妖挽兮竟不觉红了眼眶，说话都带了几分哽咽，“我本打算将你带出来，然后去找一个偏僻遥远的地方，我们一家三口远离人世，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只是没想到，临走时那匆匆的一瞥，竟成了我对女儿唯一的记忆。”
任逸言一想到那个时候妖挽兮是怎么被那些修士逼到绝境，又是处于怎样糟糕的状态仍旧坚持前来寻她，心口就一下又一下的抽痛，她搂紧妖挽兮，摇头颤声道，“这都是我的错。”
妖挽兮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幽远，“言儿，你是后悔了当初选择与我在一起了吗？”
“不！当然没有。”任逸言急忙退开身子与妖挽兮四目相对，“不管发生什么，与你在一起，我从来不曾后悔过。”
“当初没有早点承认对你的感情，是我的错；没有当机立断与你远走高飞，是我的错；没能发现你有了我们的孩子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让你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受了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可是，选择与你在一起，却是我这辈子做过再正确不过的事。我很庆幸，当初下山遇到了你。”
妖挽兮勾唇一笑，“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像是突然开窍了，竟然会说些甜言蜜语了。”
任逸言却是微微垂眸，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突然开窍，而是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后悔了，后悔心里藏着那么多话想要对你说，想要告诉你你对我有多么的重要，想要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离不开你，却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妖挽兮笑意更深，轻轻勾起任逸言的下巴，眼中仿佛有流光闪烁。
“言儿，我的笨蛋修士，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大胆？”
任逸言早已不是青涩无知的少女，一下子便明白了妖挽兮话语中特殊的意味。饶是如此，一向淡定自如的任逸言脸上也不由得升起了一抹红晕，却在妖挽兮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伸手将她拦腰抱向了自己，语气显得格外镇定，“我本来就大胆。”
房内的烛光骤然熄灭。
今夜的风，确实大了些。
妖凌烟推开窗，一阵清凉便迎面扑来，她望着夜空中的银色月牙，心头升起一抹复杂的情绪，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出来吧。”声音虽小，但在静谧的夜晚却是清晰可闻。
窸窣轻响，一道人影从黑夜中渐渐显露，缓缓行至妖凌烟的窗前，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打量。
“好久不见了，紫炁。”妖凌烟率先打破了寂静，露出了一个恬静淡雅的笑容。
紫炁的指尖轻轻一抖，虽多少预料到了，却仍是感到有些激动，“璘……璘姐姐，你……”嘴里的话绕了一圈，出口却变成了其他，“没想到你们在没有前世记忆的千年后，竟各自活成了当初对方的模样。”看着妖凌烟一身红衣妖娆一如昔日的星曳，紫炁不禁感到有些心酸。
妖凌烟想到星曳一下子晃了晃神，又很快回过神来正了脸色，“紫炁，若是被天君发现了你们到凡间来干预了命数，可是要受重罚的。”
妖凌烟的语气突然重了几分，“计都还捏造出温知机的身份靠近星儿，他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哥哥他知道分寸的。”紫炁有些忐忑地道，“璘姐姐，我们只是……担心你和星曳。”
妖凌烟闻言，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月宫……还好吗。”
“很好很好，就是小金、银卯和望舒都很想你，一直在念叨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紫炁顿了顿，“璘姐姐，等这一世结束之后你就要回天界了，你和星曳……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眼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妖凌烟曲长的睫毛颤了颤，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避开了紫炁的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对方明显不愿多说，紫炁也不好继续追问，只得咬了咬牙道:“那我走了，璘姐姐，你照顾好自己。对了，你带着这面映仙镜吧，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和我们联系。”她拿出一个小巧的镜子，递给妖凌烟。
“嗯，我知道了。”妖凌烟重新挂起笑容，也不推脱，接过了映仙镜，目送她离开。
夜晚重归寂静，妖凌烟收起了嘴角的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再无任何人之后便离开了房间，一路来到任星雨的屋前，见屋内没有任何光亮，也不打算敲门，直接从窗口翻了进去。
任星雨此时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看样子已经睡着了。此番虚耗了那么多，她也确实是累狠了。
妖凌烟在床边轻轻蹲**子，用目光仔细描绘着任星雨的眉眼，唇角不自觉的漫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她伸手小心地拨开任星雨散在额间的碎发，直直看着对方的模样，眼眸中仿佛有一个深邃的漩涡，要将其吸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去，镌刻在深深的脑海中。
片刻，妖凌烟微微俯身，将柔软的唇印在了任星雨的额间，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般似有若无的扫过，暧昧而又旖旎，屋内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
妖凌烟退开几寸，低声轻喃:“星儿，若是你知道当初我对你那么狠心，还会如现在一般不管不顾地信任我、依赖我吗。”如桃花般粉嫩的薄唇缓缓下移了几分，“还是会怪我、恨我的吧。”
妖凌烟的视线集中在任星雨因睡着而无意识微启的唇瓣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请你原谅我。”
妖凌烟微微低头，两人的唇瓣就此紧紧相贴，再无缝隙，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眼中仿佛多了一层轻薄的雾气，似有若无，待雾气逐渐散去，又变得像是落日的余晖洒落在浮动的湖面一般，波光粼粼。
“我从未放弃过你，因为我一直，一直都爱着你。”
妖凌烟眼眸轻闪，倏然起身，却突然被扯了衣角，滞住了脚步。
“烟儿。”喑哑慵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妖凌烟回过头，看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眼中带着些刚醒的迷离，看起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妖凌烟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了身子。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任星雨的眼角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就如此刻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弦月一般。
妖凌烟伸手摸了摸任星雨的脸，“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任星雨连忙摇头道，“我自己醒的。”
“不过这么晚了，烟儿你怎么还没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妖凌烟收回了手，“只是想来和你告个别。”
“告别？！”任星雨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抓住了妖凌烟的手，“你要去哪里？”
“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妖凌烟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过是要回血魔教去了。”
“回血魔教？”任星雨露出了狐疑的神情，“师娘不是才刚醒来，你不和她多待几天？就算要回去，这么晚了，明天再走不行吗。”
“再待下去，我怕会舍不得走。”妖凌烟看着任星雨的眼眸，因为知道她看不到自己，所以才敢放肆的流露出此刻内心的真实情感，视线眷恋地掠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似乎在用目光一一轻抚。
“既然舍不得，那便不要走。”任星雨难得显露出任性的姿态来。
妖凌烟微微一滞，“可是这次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须要走。”
“如果你一定要走，那就带着我一起。”任星雨坚决道，“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妖凌烟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应道:“那好吧。”
任星雨高兴地点点头，“那我们这便走吧。”
妖凌烟轻轻揽过任星雨，眼中闪过一抹隐晦，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伸手一个手刀击在她的劲间，旋即接住了任星雨软倒下来的身子，将她抱回了床上，并贴心的给她盖好了被子。
“对不起星儿，我会回来找你的。”
妖凌烟说完便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离开，行动之迅速，就如她来时一般干净利落。
随着妖凌烟的离去，屋内那股莫名升起的暖流也渐渐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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