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曲(1/1)
第一天的课程相当不完满地结束了。A中有一个很好的政策，高一不上晚自习，这也是江明祈选择A中入读的主要原因。毕竟吧，他有个不省心的爹要管，不像其他学生可以一股脑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和警署的调查人员约定好7点见面，他六点半就坐在大厅里等候了，手上还提着两瓶上好的白酒，花了他大半生活费。不在行政上班时间的警厅安静得有种落寞，江明祈翘着腿看着墙上的照片，一个个制服笔挺的警官，都有着牛逼的头衔和丰功伟绩。其中两三个他还打过照面。从初中开始，他和他爹就轮番出现在警局，你进我出，父子俩谁也不甘示弱，不过每次都是小打小闹，被教育一通就放出来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大事。
但这次不一样了。
江仲居然嫖？娼？
接到电话那一刻，江明祈脑袋里一连串的微笑.jpg。胆儿肥了，说好坚决抵制黄赌毒，你却嫖了娼。
问题的关键是，他狗东西哪来的钱嫖？
江仲被人领着出来时没啥异常，耳朵后面还夹着根烟，和旁边穿着便服的警察有说有笑，直到看见江明祈那张写满了杀人欲望的脸，他才收住了笑容。
“儿砸！几天不见又英俊了许多哦！”江仲冲他挥挥手。
“来，你赵叔发的中华，好烟咱爷俩不抽白不抽。”说完，便把其中一个耳朵后面的烟夹下来递给江明祈。
江明祈压住怒火，把酒盒双手奉上，“赵叔，这次多亏你了。”
赵叔摆摆手，“别这么客气，你爹这次的事是个误会。不过小江我告诉你啊，你可能会有一个后妈咯。”
江明祈在市井生活的浸泡下早已是个人精。赵宇那表情充满了讽刺和八卦意味。嫖/娼被抓，天降后妈。这八个字连在一起无非就是江仲和一个J女好上了。
“牛逼啊。因为有你，我的生活可真是波澜壮阔。”回去的路上，江明祈率先开口。
江仲搭上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儿砸，你爸这次是认真的，改天让你和晓婷见个面。”
江明祈绕了一下肩膀把他的手挤了下去，冷淡地说：“不空。”说完就加快了步伐，拉开了和江仲的距离。
“你好好学习啊！钱不够了就多去找几份兼职！你爸爸现在要养两个人，辛苦着呢！”江仲在后面大声喊道。
江明祈很想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吼：你和我妈离婚不是我的错，可我从会走路开始就承担了你俩婚姻中的怒火；你打牌喝酒闹事不是我的错，可我每次都要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为你的错误买单；我是你最应该疼爱，感谢，陪伴的人，你却为了一个不知道目的是否纯良的女人把我弃之不顾。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江仲不愿意参与他的生活，那他永远只配看到他的背影。
双手插在衣兜里，双肩包松松地钩在一个肩膀，长腿每一步都迈得坚决。
这股潇洒恣意劲的背后却是一个未成年人，为生活挣扎的模样。
天空隐隐有种下雨的趋势，乌云笼罩着这座傍晚时分静谧的小城，街边的很多商铺都关了门。江明祈在一个个小巷子里穿梭，他不想回家。
榆城的人民惰性严重，这句话在每次七点以后想买个什么东西都找不到点儿的时候体会最深。不过近几年一家家的连锁超市开了起来倒是便利许多。
但江明祈就喜欢在街坊邻居开的杂货铺里买东西。偶尔插科打诨聊上几句，心情都会疏解不少。但现在已经八点肿，没啥事业心的街坊们恐怕已经抱着老婆孩子窝在沙发里其乐融融地看电视了。
他只好去了超市。
“麻烦帮我拿包紫云烟。”他熟练地点开微信二维码准备付款。
“你还是高中生吧？”收银员犹豫地问道。
操。忘了脱校服。江明祈暗骂。
“我……”
“抱歉，刚有点事让我弟弟来帮我买烟。你直接给我就行。”
尴尬之时，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男生走了过来。
“哦哦我就说嘛，现在的小孩怎么都喜欢抽烟呢。”收银员麻利地从货架抽出一包紫云烟给男生。
出了超市，两人并肩走到拐角处，程汀延才把买好的烟给江明祈。
“你这哥当得倒是自然啊程汀延。”江明祈调笑着从包里摸出打火机，他打开烟盒抽出一根，“要吗，哥。”
程汀延接过，把烟叼在嘴里凑近江明祈手中打火机的火苗。两人距离隔得挺近，江明祈能清楚看到他被火苗照亮的鼻尖有颗很小的痘痘。
他上下打量着“凭什么同是高中生人家脱了校服就能当哥”的程汀延。这人穿了一身oversize的灰色薄毛衣，搭配黑色长裤和白色低帮匡威。性冷淡三色占了个齐全，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是要成熟许多。
“你干嘛帮我。”江明祈吐了口烟雾，问道，“想不到我俩没打起来，还能心平气和一起抽烟。”
“我下午心情不太好，所以给你说的话，别太介意。”
“你放心，我这人，小气得很。该记的仇一个都不会少的。”
“行。”
“但看在你帮我解决了烟瘾的份儿上，抵消了。”江明祈衔着烟嘴，双手在手机上划划点点，然后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你了。”
程汀延并不在意那十来块钱，不过却起了点调戏心思，“你是想加微信还是还钱，如果只是为了还钱那就不必了，哥哥这包烟还是请得起的。”
江明祈成功吃瘪，论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调戏是什么滋味，他被恶心到了！
“你他妈！正常点儿！这辈子还没人敢当我哥呢！”
程汀延笑了笑，顺势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还给他。
空中乍起一道惊雷，雨点随之密密麻麻地砸落，一点缓冲机会都不留的大雨就这样倾盆而下。
已经抽完一支烟的两人站在屋檐下相对无言。
“我去买两把伞。”
江明祈拉住了他的胳膊，“买一把就够了。”
说完，他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头上狂奔了出去。
程汀延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雨幕中。
此情此景他觉得应该配点音乐。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呸呸呸。什么鬼。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停止停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
程汀延甩了甩头，心无杂念地去超市买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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