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朴正洙给的地址是青阳会老大的家。那是一栋位于郊外的别墅，独门独户，戒备森严，门卫汇报了一遍，保安又检查了一遍我们的身份，才放我们进去。
那时候申青云有事外出，只有他的妻子田中昭惠独自在家。她是一位非常有风韵的日本女性，说韩语的时候有点日本口音，但很优雅。
“东海？为什么你们自己来了？”
见两个孩子突然出现，她很意外，毕竟实在想不出两个小孩子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突然跑来她家。
“昭惠阿姨，是正洙哥叫我们过来的，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
“哦？那就奇怪了。”田中昭惠的眼神更加疑惑，“正洙确实跟我说过这事，我还以为他会带着你们过来呢。”
她这么一说，加上朴正洙最后那个眼神，李赫宰开始有不安的感觉了。
晚上，田中昭惠安排他们在她家住下。房子很大，不缺房间，但李东海非要和李赫宰挤在一间。白天在田中昭惠面前，他一直很平静，像是对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直到晚上，他钻进李赫宰的被窝，身子微微颤抖，连说话都哽咽，李赫宰才明白他早就察觉了危险。
“赫宰……我感觉很不好。”
李东海抱着他，似乎在索求着一丝安全感。有一样的感觉，李赫宰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他，只得一言不发，把他收进臂弯。
“无论如何，别离开我，好吗？”
“好。”
李赫宰无法再安慰他什么，对于他的任何要求都先答应，至于做不做得到，以后再说。李东海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惊惧逐渐平息，不再焦虑得厉害。
“睡吧，我在呢。”
他点点头，听话地靠在李赫宰身边睡了。
门外忽然传来走动的声响。敏锐的感官使李赫宰立刻警惕了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李东海睡得很熟，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踮起脚尖无声地踱步到门边。
“……确定了吗？他们有逮捕令？”
“嗯。我马上要走，这事不能耽搁——东海呢？他知道了吗？”
“看样子还不知道。”
“好，暂时不要让他知道，就说李尚武有工作外出了。我再和兄弟们想想办法，尽量把他捞回来。”
是田中昭惠和一个男人对话的声音，可能那就是申青云吧。李赫宰听完他们的对话，大致推测出李东海的父亲应该是被警察带走了，而且情况暂时不明朗。
其实他多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一切迹象连起来看，他的推测大概率是对的。
李老板被警察找麻烦了。
他悄悄地回到床上，连呼吸都非常安静。李东海睡相乖巧，伏在床上像一只小猫，可是李赫宰此时真害怕他是假寐。
人一旦心里藏了事，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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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申青云的家里待了几天，周末到了，一个看上去比他们稍稍大些的男孩子突然出现在客厅。李赫宰吓了一跳，李东海倒是很开心地迎上去了。
“哥，好久不见！”
那是申青云的儿子申东熙，已经上高中，只有周末才回家。李东海认识他，又多一个小伙伴，特别雀跃。
李赫宰没多少感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李东海晚上居然特意告诉他，申东熙很聪明，还是神棍体质，一般人都瞒不过他。这使李赫宰哭笑不得：这是怕我和他battle吗？转念一想才领会李东海的意思，他是怕李赫宰无意间走漏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大智若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申东熙好几个周末回来都看到李赫宰和李东海，居然也没多问一句。不知道是田中昭惠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还是怎么回事，他不问，两人也不说，维持着表面平静，相处融洽。
事情终于还是在一个晚上结束了。
申青云神色凝重地把李东海叫到书房，不知和他说了什么，李东海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一见李赫宰，一头扑到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头开始哭。
“赫宰……”他呜呜咽咽地说道，“爸爸回不来了，正洙哥……也下落不明了……”
他的母亲去世得早，身边就父亲一个亲人。店里的伙计之中，也只有朴正洙和他年纪差不多，这两年他已经视朴正洙如亲哥。这回两个人都不在他身边了，简直晴天霹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真的扛不住。
突然失去老板，前途未卜，其实李赫宰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但此时还是得假装强大，至少先安慰一下他。李赫宰拍拍他的背，说道：“我在你身边呢，别怕。”
语言非常无力，但他依然表达了感谢，反倒使李赫宰有些不好意思了。
“赫宰，你来一下。”
申青云忽然来找人，李赫宰懵懂地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李东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背对着房门，申青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带他进了书房。
“你还愿意继续待在青阳会吗？”
李赫宰点点头。确实，在青阳会接受训练很辛苦，如果只为生存，真没必要。现在连老板都不在了，这几天他也认真地想过要不要离开，另寻去处。但李东海现在实在是太脆弱了，根本离不开人，连睡觉都要抱着他。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不忍心。
申青云低头沉吟片刻，说道：“那你就要接受总部的训练了，和李尚武那一套可不一样。能扛得住吗？”
李老板当初把他收进来，看中的就是他能打能扛。如果别人扛得住，李赫宰觉得自己肯定扛得住。申青云对他的自信非常赞赏，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就要去总部接受训练了。
无非是强度更大些而已，有什么可准备的？
李赫宰满不在乎，觉得自己被想得太弱鸡了。
“去了总部要保护好自己，可能会死的。”
他突然这样说了一句，李赫宰顿时汗毛竖立。
这才是真实的青阳会，有表面上的正经生意，也有暗地里的杀人越货。做这行怎么能没有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觉悟呢？
“我知道了。”
李赫宰强作镇定。申青云看出了他的不安，再次问了他是否要退出。李赫宰承认，自己确实犹豫了一秒，但想到李东海，又觉得不能犹豫了。
“我会坚持下去的，您可以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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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突然被安排好了，李赫宰的心情有些沉重，推开门的一瞬间却被抱了个满怀。若是平时，或许他会打闹着把李东海推开，但此时他只想埋进温暖的怀里，用力呼吸他的味道。李东海的体味是柔和的奶香，每次闻到的时候，他都觉得有安抚心灵的魔力。
“你干嘛？吸猫呢？”
李赫宰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呼吸。终于平静了下来，一抬头，李东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李赫宰也回望着他。
“李东海，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自己好好生活吗？”
他咬着嘴唇凝重地想了很久，说道：“现在，我只有你了。你可以不死吗？”
李赫宰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总有一天你要学会一个人生活的。”
李赫宰这样答复他。他愣了一下，忽然推开了李赫宰，窝在沙发上不再说话。
他应该是有点生气了，但李赫宰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事实本就是如此，他迟早要面对。
李赫宰本以为，李东海生气了，就不会和他一起睡了。没想到，睡觉的时候，李东海依然非要和他挤在一起。只是今晚有些不一样，这家伙睡得远远的。不像以前，八爪鱼似的。
生气就生气吧，他也是时候学着做个大人了。
之后李赫宰都没再搭理过李东海的小情绪，该训练就训练，该休息就休息。这家伙却好像突然对他有了隔阂，没几天就搬出了房间，终于肯一个人睡了。
其实李赫宰还有点暗爽，少了个小拖油瓶是真的挺省心的。
人呢，虽然怕寂寞，但偶尔也需要点独处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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