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李东海陪了朴正洙两天，才总算让他平静下来。本就不算壮实的身板，在这一番折腾后又憔悴了不少。这时候申东熙已经入学，田中昭惠也回了日本娘家，短期内不会回韩国。申青云家的大宅子里只剩下他一个老头子，索性把三个孩子都带回了家。
当然，这并不是孤寡老人求陪伴的温情故事。他带孩子们回家当天，就把他们叫到书房谈话。
“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们要互相扶持，撑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看着李赫宰说的。在忠诚度方面，朴正洙他不担心，李东海他更不担心，唯独担心李赫宰。
他这样的态度让李赫宰有些不悦，好像被防着似的。李赫宰没说话，避开了他的目光。
“过两天有个活，你们去做一下。”申青云扫了李赫宰和朴正洙一眼，“第一次，你们两个一起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李赫宰对什么活都没感觉了。朴正洙却垂下眼睛，不愿意看他。
“正洙，你这是什么意思？”
申青云盯着他，眼神锐利：“一次和一百次，没有区别。”
朴正洙还是没有抬头，并不答话。
申青云从抽屉里摸出两颗子弹，一颗一颗立在桌上。
“如果任务失败，这两颗子弹，你们一人一颗。”申青云轻描淡写地把玩着子弹，“我不怕对你们说实话：你们很优秀，如果不能替我做事，我也不会留给别人用。”
话里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朴正洙咬了咬唇，不情愿地挤出一句：“知道了。”
李东海看出他情绪不高，一出书房的门就试着安抚他。
“哥。”
李东海追过去，拦住了朴正洙准备关上的房门。朴正洙冷冷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
“他不会的，你知道。”李东海诚恳地趴在门边，“只是怕你们第一次就失败。”
朴正洙笑了笑，透出一丝苦涩。他摸摸李东海的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李东海走后，他的笑就不见了。
“赫宰啊，”他说，“你知道我在骗东海的，是吗？”
李赫宰当然知道。
他们和李东海从来就不一样，申青云甚至可以用他们两个人的命，去换李东海毫发无损。误以为大家都是家人，才是最傻的事情啊。
若是哪天不得不生离死别，那得多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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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洙和李赫宰拿到的地址非常偏僻，已经是首尔的郊区，李赫宰之前甚至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只有朴正洙看到地址的时候身子都震了一下，似乎非常惊讶。
“哥，你怎么了？”
朴正洙嘴上说没事，但一路都很沉默。他们这次是去抓一个叛徒，那人投身做警方的线人，却不够聪明。尾巴都藏不好，学别人玩什么弃暗投明做卧底。李赫宰在路上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这人估计觉得自己藏得挺好，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没人知道。朴正洙没接话，熟练地在一个路口把车挺好，示意可以下车了。
那条路坑坑洼洼，车已经开不进去。朴正洙走到一家店铺门前，摇了摇锁住的铁门。已经被严重锈蚀的锁几乎无法转动，想用技术开锁看来是不可能了。
李赫宰差点就要动用武力开门了，却被朴正洙阻止了。他走到隔壁店铺，小心翼翼地把老旧的窗户取下，直接跨了进去。
“看什么呢？跟上。”
李赫宰如梦初醒，赶忙跟上。朴正洙站在废弃已久的店铺里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边的书柜上。
“来，帮我一下。”
两人一起将书柜往旁边推，推开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书柜后面有隐藏的一扇门，看上去像匆忙安装的，极其简陋。朴正洙退到旁边，示意李赫宰直接踹开。
“体力活，你来。”
李赫宰认为，那扇门再不济也是一扇门，总要用点力气才能踹开。没想到一脚下去，它直接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块。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有不少残缺的的桌椅，地上掉落了许多筹码骰子、酒杯碎片，一看就是个废弃的赌场。走在里面，脚下喀吱喀吱地响，不知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哥，这里……”
这看起来根本没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抓到目标。朴正洙还没答话，旁边的玻璃窗突然被击碎，他慌忙拉着李赫宰退到墙边，同时快速拔枪，开始防御。
这太突然了。李赫宰疑惑地看着他，却被他按在墙边。朴正洙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你在这别动，我很快回来。”
“不要，危险。”
李赫宰不同意他只身犯险，而朴正洙坚决不松口：“十分钟，十分钟我一定回来。”
他正洙很快跑到角落，拉开一扇暗门钻了进去，随即失去了踪影。李赫宰只能听他的话，不敢随意走动。忽然，他察觉一堆纸箱后面有些响动，顿时警惕了起来。
小心翼翼靠近，无声地移动。他猛的一下踹开纸箱，只见后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她神色惊恐，右手握着一把枪。
“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举起枪对着李赫宰，但颤抖的手已经证明了她不仅害怕，还不怎么会用枪。她害怕李赫宰靠近，李赫宰害怕她的枪走火，一时僵持不下。
“老A在哪里？”李赫宰问她，“你是他的女人？”
她一脸冷汗，颤抖着紧咬嘴唇。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像是察觉了母亲的恐惧，突然响亮地哭了起来。女人此时更加慌乱，不知是应该先防御，还是先安抚孩子。
“我们只找老A，和你们母子没关系。”
李赫宰把枪放下，试图让她先冷静一些。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松懈，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李赫宰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砰！”
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右手臂飞过去，狠狠地擦出了血痕。李赫宰吃痛，慌忙回头，却看见朴正洙在他身后举着枪，那颗子弹是冲着女人的身后飞去的。女人大惊，只见她身后的一堆纸箱陆续垮下，一个流着血的男人滚到了她的脚边。
“老……老公……”
她的声音颤抖，顾不上危险，扑过去看男人的情况。那个男人没有伤在要害，此时虽看着吓人，但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朴正洙……”男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我罪不至死。”
这大概就是要找的老A了。
朴正洙对他的喊冤并不接受，甚至露出了震怒的神色。
“你罪不至死？”朴正洙眼眶开始变红，盛满泪水，“如果不是你，我的父母会欠青阳会的钱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会把我卖进去吗？”
老A没有否认，但依然嘴硬：“你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开地下赌场的人当然不是好人，朴正洙同样做不到对父母毫无芥蒂，但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情也不是假的。这种时候要站在哪边，对他来说不必犹豫。
“你毁了我的一生。”朴正洙举起枪，神情悲伤有泪光，“你还不起。”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被老A提起往事，朴正洙霎时落泪，却毫不犹豫开了枪。只是被打穿身体的不是老A，而是扑上来保护他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背部不断涌出鲜血，躺在老A的怀里很快没了气息，手上却还紧紧抱着婴儿。老A顿时极其悲痛，嘶吼着就要举起枪与朴正洙同归于尽。
“呀！！你这个贱/货……”
没有等他骂完，朴正洙一枪击穿了他的脑袋。整个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赫宰捂着手臂上流血的伤口，看着朴正洙要如何处理这一切。他走过去，抱起婴儿，轻轻拍着小小的身体，直到婴儿从惊惧中平静下来，安详入睡。
“哥，这孩子怎么办？”
他们最初接到的任务只是做掉老A，没想到会遇到他的女人，更没想到他还有孩子。朴正洙抱着孩子，眼神里满是不舍。
“原则上是不能留的。”
大家都明白做事要斩草除根，特别是对叛徒，还要对组织现役成员有威慑作用，更不能手软。道理都懂，但此时真正抱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要去残害一个弱小无辜的生命，他们下不了手。
“哥，没有转机了吗？”李赫宰试着央求他，“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送到福利院去也是可以的啊。孩子是无辜的。”
朴正洙抱着孩子，没说话，大概是想起了申青云说的那两颗子弹。
一个人可以不怕死，但不能拉着队友陪自己死。
“你说得对。”
朴正洙忽然抬起头，紧紧护着怀中的婴儿，大步往外走去。李赫宰还没搞明白他指的是哪句，他已经走到了屋外。
“赫宰，我们做不成好人了。”他站在阳光下，身上镀了一层金光，“可我们不能变成恶魔。”
那天是李赫宰驾车回去的。虽然受伤的手臂还在疼，但抱孩子真的只能朴正洙来。婴儿一到李赫宰的怀里就哭，仿佛他是一颗洋葱。
“哥……”
站在申青云家的门口，李赫宰突然有些害怕了。
万一，万一这孩子不能留呢？
朴正洙应该也是有些害怕的。但他依然紧紧抱着孩子，在孩子的额头亲了一下，坚定地走了进去。
“赫宰，记住，我们不能变成恶魔。永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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