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2(1/1)

    经由重重传召,等了小半个时辰,式凉在御花园亭边见到这位盛闻和争议中的少年帝王。

    太监宫女团团簇拥,朝堂之外的祁陌只着常服,盘领窄袖,黄袍玉带,笔挺而稍有单薄的少年身姿,面容尚有些许稚嫩,然自带风流,皎皎如画,分毫不减高贵清华的气度,威仪天成。

    不是人没有审美的系统见了都想,要是跟他绑定就好了。

    还有最要紧的,宿主要怎么解决问题?

    “颜都事。”

    声若清泉击石,祁陌像是打量久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俯视一来便利索跪拜的臣子。

    式凉这个品阶左右的御史上百号人,他又不常直谏告状,存在感低,祁陌记得住就很不错了。

    系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式凉好歹死时是魔界尊主,居然没骨气的说跪就跪。

    式凉又一扣头:“事关重大。”

    祁陌到现在都没瞅见这臣子的正脸,名字也是靠通报知道的,他挥挥手,首领太监带人退到能确保皇上安危又听不到对话的位置。

    式凉跪的端正,低眉俯首,并不直视对方:“有桩命案发生在臣府上。”

    祁陌提起了点精神:“抬头说话。”

    式凉依言抬头:“臣的同乡,都察院陆弗陆经历在臣的家中遇袭,当场毙命。”

    祁陌眉头微蹙:“不找大理寺找朕?”

    “他刚找到臣,说查到机密便死了。”式凉直视着他暗沉沉的乌眸,“机密似乎有关邻近苍国。”

    祁陌垂眼:“给你一个机会脱罪。”

    贼喊抓贼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式凉甚至不演着做出错愕的表情,仍冷静沉着道:“圣上英明,臣确有杀害陆弗的嫌疑。”

    单凭这份镇定,祁陌倒对其升起几分欣赏,那么他想诉尽他与陆弗的情谊脱罪,还是摆事实讲道理?

    式凉提了提官服袖子,解开包扎染血的布,露出伤口不浅的右腕:“在陆弗来之前,臣割了腕,可请仵作验伤。”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又怎会无故杀人?

    “且陆弗颈骨大幅度错位,是经验老道之人所杀,一验便知。微臣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手腕还有伤。”

    堪称滴水不漏的回答,不走常规的臣子。祁陌他勾起一边嘴角讽刺的笑:“竟然自戕,朕让你怀才不遇了是怎的,七品委屈你了?”

    式凉俯首,语含深深无奈:“是微臣庸碌无为,有负圣上重托而愧死。”

    “错。”祁陌笑容加深,露出了点洁白的牙齿,“七品就是委屈你了。”

    系统发现这新手世界不仅宿主这个臣子,皇帝也不是常规的人。

    “此案联同大理寺由你主事,左佥督察御史空悬,由你补上吧。”祁陌很是随意的道。

    都察院左佥督察御史正四品官。

    言罢,祁陌随手折了支旁边斜伸来的太平花,玩笑的用枝条末梢的洁白花朵拂过式凉的面颊,恣意而居高临下,一双顾盼神飞的眼中笑意和深意令人惊心,最终尽数化为戏谑。

    “看在你姿容颇好的份上。”

    系统:……?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橙红,近乎血色。

    祁逐归,式凉细品这三个字。

    人物概略上一长串并不突出的事迹最后对其的评价是:自私寡情,任性妄为。

    人物概略上的形象毕竟平板,见面才知其人,至少式凉对此人预测的偏差不大。

    “宿主。”

    因为系统穷,所以它的电子音不隔音,别人也能听见,所以它一般不敢吱声。

    它这次全程懵逼,宿主不仅升官还处理掉杀人事件了,比它想象和理解的都厉害。

    “怎么?”式凉拿出它。

    “没帮上忙,对不起。”

    式凉摇了摇头:“谢谢你。”

    如果不是这个莫名其妙毫无用处的低级造物,他也没法剥离魔族血肉重获新生,没法再见到人间,没法作为人类活着。

    至于今日的一系列事,出手杀人,命案空悬,被委以重任,不过如此尔。

    这世界三足鼎立,近百年无大规模战火燃起,冲突摩擦不断,平衡岌岌可危,凶手是他自己的这桩案件,在苍国这方面大做文章极有可能挑起战火,圣上对此案反应也出奇耐人寻味。

    假若式凉猜的不错,而他的猜测向来不错,只需要在一侧轻轻加上筹码,就能看到有趣的事发生,何乐而不为。

    系统根本不知道它貌似温和的宿主心里在盘算多么危险的事,但本能让他察觉了一丝违和。

    回到府中,大理寺已来人收了尸体回去查验,式凉与其领队简单交流几句,他的家境有目共睹,不多留便送了客。

    把人送走,式凉用劣质陶瓷茶壶倒了杯水,喝了口发现它真的只是杯凉白开。

    原主的吝啬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不知他贪墨那么多银子藏得谁都找不到意义何在,但系统幸灾乐祸,它穷宿主也穷,心理平衡多了。

    式凉端着茶杯立于空空荡荡的室内,直至夕阳黄金般的光辉渐渐褪去,天际一线光亮暗淡熄灭,他走到窗边,碰杯似的用茶杯磕了磕窗边的墙壁。

    听到那声响,式凉观察片刻,他空出一只手拿墨条形态的系统砸向墙壁,系统一声嚎叫……不疼。

    式凉通过手感判断墨条系统质量比一般石头坚硬,顺利磕碎墙皮,露出半块深灰砖块,看准一点,式凉狠砸而下。

    砖块迸裂,隐约散发出蒙尘微弱的金光。

    原主瓦匠活好就对了,不然怎么不动声色的把粲粲黄金变成砖头再砌进去。

    乌云蔽月,室内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黑夜中通往外界好似通向无限未知的窗边,让式凉想起魔界。

    他苍白的手指细致的摸索着墙壁,这其中是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财富。

    “有事可做了。”

    系统犹豫着问:“宿主要做什么?”

    式凉听若未闻的抿了口凉白开,将冰凉无味的水当千金难求的茶品般缓缓啄饮,他望着夜空,窗外乌云散开,露出一轮皓月。

    “转卖府邸。”

    夏末时节,路边多垂柳,枝条如丝,长垂于地。

    来送验尸结果的大理寺六品司正刘司正,见案发现场的穷酸样子不由皱眉,他府上最破的院落都远不及此,甘于住在这种地方一定是个勤俭清廉的好官。

    见到颜式凉时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无他,长得太像好人了。

    瘦高身材,一身书卷气,标志的俊脸,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高洁雅正的好官。

    互相客套一番,式凉有礼的为其添水,刘司正把验尸结果的文书摊在桌上。

    “陆弗死的快又利索,颈骨受外力瞬间错位,凶手至少用这种手法杀了数不尽的人才会如此狠辣老练,如果是敌国探子杀人灭口,大有可能。”

    “关键不在凶手,而是凶手背后到底是谁和他为什么要灭陆弗的口。”式凉总结,“案发有三天,说不定对方已经让一切证据和秘密都变成飞灰了。”

    刘司正眼神动摇:“这是最糟的情况,摸不到后面我们查这桩杀人案就没了意义。”

    “官员之死关乎朝廷脸面,背后隐藏的秘密关乎朝廷安危。”式凉缓慢而坚定的摇头,平淡的语气含着千钧之力,“无论如何都要查下去,咬定蛛丝马迹查到尽头。”

    刘司正听得热血沸腾,看式凉的眼神信任钦佩又上一层,离开时再三行礼以表尊敬。

    在宿主袖子里安了家的系统旁观着,差点也要把宿主当好人了。

    送走了人,式凉前些天提交给丞相府的拜帖有了肯定的回复,便赶往丞相府。

    颜式凉身为右相的党羽走狗,见他一面还算容易,但见面过程很不愉快。

    式凉单方面的不愉快,倒不是因为跪的膝盖发麻,而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像他幼时在家族中摸爬滚打时冷眼审视他的家主。

    不过这一趟十分值得,不仅给府邸找好了买家,更对原主的古怪行径恍然大悟。

    右相不经意间对跪的安稳服帖的式凉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莫名升了官倒成了条像样的狗了。”

    在式凉之前,原主对右相的态度可能是隐隐不屈的吧。

    也许,颜式凉当年怀抱一腔抱负为官,被同乡陆弗所引卷入利益纠纷,惜命胜过虚无缥缈的忠正,不得不与其同流合污,这样和陆弗多年来的不对付就合理了。

    而那不舍得吃用的严苛吝啬是颜式凉仅存的良心。

    从穷困百姓汗水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不收会引起某些人疑心的脏得烫手的贿赂钱,救苦难灾民于水火之中的赈灾银,但凡有良知,怎可用得安心。唯有拼死苛待自己,分毫不碰的封进看不到的地方,良心方可少受些煎熬。一旦熬不住了,灵魂就散了。

    这只是式凉凭其人物概略的部分行事推断的,世上已无颜式凉,真相无从追问。

    过了几日,式凉府上来了贵客,是便衣来访的右相。

    几个精壮的侍卫随从守在书房门外,右相衣着低调却不减贵气,面貌有种超乎年纪的俊朗周正,不知为何式凉这时从他站姿或幽黑的眼底看出些不相宜的虚影,与这印象矛盾是是右相表现出的神态,一脸不愉的虚掩着口鼻,好像对贫穷空气过敏。

    他为何而来式凉再清楚不过,当即敲开那时露出黄金的地方。

    这一处当然不够有说服力,式凉在四周墙壁都凿了小孔,整个书房顿时金光耀眼灿烂辉煌起来,右相迟滞而漫不经心的露出几分笑意。

    “既然颜督察急需钱财,又嫌死了人晦气,那本相勉强买下此处做个别院吧。”

    右相说着噙笑出门,命人象征性的给了式凉张银票,金屋就算易了主。

    巴结行贿,宿主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系统想,说不定连原主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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