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初见郎君不是君6(1/1)

    似乎是怕柳泽感受不到那份寒冷,邱子“咣当”一下推开了窗户。

    一阵阴风裹挟着那迷雾忽地涌进来,明明是方进入七月的天,却立刻让柳泽一阵牙齿打颤。

    “这枉死鬼的怨气竟这样重?”柳泽喃喃。

    邱子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你天生三魂七魄少了一魄,魂魄本就不稳,这枉死鬼怨念太强,恐会冲撞你的魂魄。况且再过几日便是七月十五,等到鬼门大开,怕你又会像往年一样要死不活。所以寂存大师的意思,借此机会,让你出去躲上一躲。”那邱子笑了笑,又突然冷哼几声:“其实,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资质太笨,在鬼道上一窍不通。若非如此,这好事怎会巴巴落在你头上?!哎,我与邱午真是命苦,你走以后,我们还要帮着枉死女人找那些害死她的乞丐。你说我俩该有多倒霉,这天下之大,我们上哪去找全那些人?哎哎哎……”

    邱子一连说了三个“哎”,恐害怕别人不知道他心中有多委屈似的。

    那柳泽翻了个白眼。

    其实往年一入七月,直到鬼门大开,寂存一般都会让柳泽躲出安息居。具体原因还是因为柳泽天生只有三魂六魄。魂魄少一魄,魂魄不稳,容易被鬼气冲撞。况且安息居又镇压着重重恶灵,鬼门关大开之日,阴灵返阳,那安息居下的恶灵与阴灵相呼应,阴气大盛。寻常体弱者皆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如柳泽这般的魂魄不全者。

    前几年时,柳泽偏不信邪,有一次七月十五中元节夜里,他偷偷潜回安息居。结果不来不要紧,谁知还没进安息居的门,他就被恶灵撞了体,连续三日高热不退,体内的魂魄差点还被恶灵生生撞成碎片。自那开始,他再也不怀疑寂存口中所说他魂魄不稳之事了。

    这次兖州之行,既然是寂存主动要求,那柳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寂存虽说对他严厉,但对他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

    思量之下,柳泽将那手中的拜帖握得紧了些。

    那对面的邱子见柳泽不说话,以为他定是在权衡利弊,怕他不去,又添上一言:“兖州之行,对你修行颇益。你不通鬼道,留在安息居也只会添乱。难不成,你还想让那些鬼再找上你一次?”他促狭一笑:“大师告没告诉你,被撞破魂魄会有什么后果?用不用我亲自给你普及一下什么叫做‘魂飞魄散’?”

    “呵呵,他们那些鬼爱找谁找谁,可别找我!”柳泽说着,对着面前的邱子呲了呲牙,继而将那拜帖塞入了怀中,“寂存大师说了没有,让我何时出发?”

    “明日。”

    “这样急?”柳泽有些吃惊。吃惊过后又缓缓平复下来。

    “那你们呢?大师让你们去找那些缺德乞丐,你们几时出发?”

    邱子一滞,继而嗤笑:“自然也是明日,怎么,你舍不得哥哥们?”

    那柳泽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坐下^身来。

    “怀南,你说我上辈子会不会是一只鸟?”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是让邱子心中咯噔一下,他耐着性子问道:“此话怎讲?”

    柳泽将那目光移下去,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总感觉我这双手,会变成翅膀似的。”他说罢,就想要抬起手去给邱子看。

    邱子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柳泽身后,他右手飞快地掐起一个手印,口中却念念有词:“你想什么呢,我还觉得我上辈子是阎王爷转世呢!”他一面说,右手一边腾出一簇黑气。这黑气凌空而起,“砰”的一声,被邱子打入柳泽后心。

    “你明日还要早起,且早些睡吧!”

    那柳泽似乎对那打入他后心的黑气无知无觉,他晃了晃稍有些混沌的脑子,打了个哈欠,掩下一丝困倦,强撑着眼皮问道:“怀南,你们明日走哪个方向?”

    “正西。”

    “哦。”柳泽点头,“那不顺路。”这样说话的瞬间,他只觉自己眼皮一阵沉重,话音未落,那房间中已经开始响起他均匀的呼吸。

    见到柳泽总算睡下了,邱子松出一口气来。

    走出门外,那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几颗疏淡的星星,旁若无人地眨着眼睛。庭院各处依旧很冷,不仅是冷,还有些鬼气森森。那只打鸣用的大公鸡终于不再叫了,它此刻正蜷缩着身子,蹲在那鸡窝里埋着头只管乱打哆嗦。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它胡乱地蹬着腿,将那头又埋深了些。

    在拱门处,一席黑衣的邱午一脸不善,连看见邱子过来,他那神色也没松懈几分。

    “他肯去吗?”他看了那邱子一眼。

    那邱子没有回应,一双眼睛只管往庭院四周望了。

    “你这结界布得不错,别说那些个冤魂厉鬼,就是我们都快进不来了。”

    那邱午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邱子,末了还是邱子受不了了,抚着胳膊说道:“你老瞪我干嘛,感觉冷死了!”他搓了搓胳膊,回瞪了邱午一眼,在邱午一脸“你也会冷吗”的怀疑表情中,他才又道:“他自然肯去,他三魂七魄少了一魄,自然也害怕被阴灵冲撞。再说……”他回头望了一眼柳泽的住处,那庭院深深处,最靠里的那个房间,那惨白的窗纸上正透出一丛如豆灯火。

    “再说只要给够了钱,让这小子去吃喝玩乐,这小子哪会不去?”邱子笑笑,伸手拽了邱午。

    “走了,愣着干嘛,大师那里还有活干。”

    邱午被他一拽,踉跄两步,下意识地便跟着邱子往前行去,一面走,他一面冷哼出声:“枉死鬼真是麻烦……”

    ……

    柳泽第二日上路时,意外地得到了寂存给他的一金二十银。

    以寂存平日里抠抠唆唆的出手,柳泽想破头也没想到寂存这一次竟会如此大方。

    他瞪着那桌上的一金二十银,酝酿了半天,才惶惶然地抬起头来,对着那闭眼打坐的寂存一撇嘴,差点哽咽出声:“大师,您这是不要我了吗?”

    那寂存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连跳几下,而后他睁开眼来,那一张形容枯槁的脸上,难得的带了些许慈祥。

    “此去兖州,山长水远,路途迢迢,虽然修道之人讲究修身、修行、修心,但立足于这俗世之中人,大抵还是肉体凡胎。这些钱财你且拿着,权当是应急之用罢。”

    柳泽一愣:“大师,你是说这些钱是让我吃饭打尖的?”

    那寂存略一点头:“虽然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但你且省着些用。”

    柳泽几乎就要热泪盈眶,他走到寂存身前,就差拉着寂存的手:“大师,您真是客气,此去兖州,御剑不过只要半日的路程,您给了我一金二十银,足见对我之重视,真是令我好生感……”

    柳泽一个“动”字还没说完,那头寂存声音又起:“不许御剑。”

    柳泽一怔:“大师……?”

    “不许御剑。”

    “……”

    “怀南怀北,你们说大师是个什么意思?此去兖州千里,他不许我御剑,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这是要累死我吗?”

    柳泽不满意地从怀中掏出那一金二十银:“这些钱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如果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住店吃饭,怕是还未到兖州,我就活活给饿死了。可若是不住店只吃饭,那荒山野岭,鬼魅横行,我又是个不辨人鬼的,若是又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你们说,大师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那邱午听见柳泽这般说话,一甩袖子,继续对他横眉冷对。而那邱子,则嘻嘻哈哈地走到他身前,落井下石道:“那谁叫你不通鬼道的。大师教了你多少次,可你到现在连低阶鬼怪都分不出来。不过你也是很有本事的,起码一般妖物不敢缠你不是!”

    他这话原意是夸人,可听在柳泽耳中,却总觉得他在损人。

    那柳泽瞪他一眼,原本还想说什么,谁知那头邱午不知何时站在了柳泽身边,朝前一递,却是递了个物什。柳泽低头去看,却是一柄通体银白,剑鞘上绘着一只展翅瑞鸟的长剑。

    “问霆?”柳泽抬起头来看了邱午一眼,见那邱午依旧是个递出的动作,不禁问道:“你把问霆给我吗?这不是你的佩剑?”

    “本来就是你的。”那邱午一张冷脸,似乎是见那柳泽不去接剑,他心中有些恼意,向前一推,便将那长剑直接塞在了柳泽怀里。

    柳泽并没有弄清楚邱午话中“本来就是你的”的含义,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邱午将要赠予他的礼物,方想抬头道一句谢,谁知那怀中的剑还没来得及接稳,邱午就当先松了手,那剑不出意外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咦?”那柳泽去捡剑,方蹲在地上,便指着那长剑道:“这剑身原本就是黑色的吗?”

    其他二人循声望去,便见那原本雪白发亮的剑身,不知因何缘故拢着一层浓郁黑气。若不仔细去看,当真会以为那剑身原本就是黑色的。

    邱子干咳一声:“问霆通灵,恐是安息居阴气太重,才让它这明珠蒙了尘。你下山以后,找个道士给他开开光就行了。”

    柳泽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格外兴高采烈道:“既然问霆受阴气影响,那岂不是以后用它可以感知到阴灵?!”

    那邱子眉角一跳:“可以这么说。”

    “那太好了,以后用它分辨鬼可省事多了!”

    邱午瞪他一眼:“问霆这等仙器,可是让你作辨鬼之用的?!”

    又道:“世上鬼神万千,问霆能感知的,也只是一部分较为高阶却不懂得收敛自己气息的鬼。而你岂止是分不出这类高阶鬼怪,你连一般的阴灵都分不清!”

    那柳泽被邱午这么说,一张俊脸顿时一红。

    “我以后勤加修炼就是了。”这样嘟囔一句,他伸手将这剑背在身后。又看看天色,见那太阳早已升了老高,当下便不再磨蹭,与邱子邱午告别后,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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