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自在飞花轻似梦1(1/1)
柳泽一连行至中午,直到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剑上跳将下来,准备吃些食物,继续寻找回魂草。
他的饭量极大,邱子为他准备的干粮,他早在第一天上路时就吃光了。
他身上只有一金二十银,他怕大吃二喝一不小心将盘缠全都给吃光了,有钱用不到正地方,便日日在外打猎吃野味。
好在他打猎打得很有经验,才光着脚跳下浅水滩,就连抓了好几条肥硕的大鲤鱼。
柳泽烤兔子烤野猪烤得很有一套,连带着烤鱼烤得也很好。不一会儿,那鲤鱼的焦香便飘得哪里都是。
柳泽从随身的细软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均匀地将调料洒了上去。又翻烤一阵,直到鲤鱼慢慢烤出油脂,每片鱼肉都烤的焦黄,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将串着烤鱼的树枝从火上取下来。
浸透他秘制调味料的鱼肉鲜香酥脆,一口下去口齿生香。
柳泽一连吃了两条肥硕大鱼,这才有些将腹中那不断叫嚣的饥饿感给压下去。
午时的太阳不算很大,但到底还没立秋,天气依旧闷热的很,那晒在皮肤之上的太阳光依旧有些毒辣。
柳泽被晒得头顶冒汗,便将那鞋履重新穿在脚上,提着刚烤好的鱼准备找棵大树纳凉,顺便小憩一下。
沿着那河岸边的土路,一直上到最近的小土坡,不远处可见一处稀松树林。
柳泽找了一棵最大的大槐树,又在附近搬来了大石头,权当是板凳坐下来。
那槐树树木高大,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罩在半空,仿佛遮天蔽日。此时槐花还没有开,槐树绿色的枝叶葳蕤喜人。夏季繁盛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光点。
一阵带着土腥气的河风扑面,又闻鲜美鱼香,柳泽满足地喟叹一声,觉得世间美事大抵不过如此。
噗嗤一声轻笑突兀地传来,那刚闭上眼睛感受自然的柳泽猛地又睁开眼。
“谁?!”他下意识仰头朝树上看去。
可刚抬头,那纷飞的树叶便飘散下来,洋洋洒洒,若撒盐的飞雪。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无数片叶子遮盖住了柳泽的双眼。
柳泽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全身上下突然腾出青色火焰,那火焰自他周身散发出来,带着极高的温度,瞬间点燃了他方圆一丈的范围。
他在那一片青色的烈焰中睁开双目,一双瞳仁漆黑,却隐隐跳跃有青色。
他冷淡地盯着那面前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以柳泽如今的身手,不该这人一直坐在树上他却不知。
除非……
除非这人修为在他之上!
柳泽心头一紧,摸向背后背负着的问霆剑。
在一片青色的火光中,遥遥正走上前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似乎并不畏惧柳泽的青焰,正一步一步靠近柳泽。
那人乌发半束,发间飘着一根与白衣一样同样雪白的发带。露出的一张清俊而美丽的脸上,一双星目似乎带了丁点碎光,看起来明亮极了。
他的皮肤是不常晒太阳的那种莹白,嘴唇却若点朱。看起来颇有一种唇红齿白富家小少爷的感觉。
离得近了,柳泽这才发现,这人的宽袍大袖和靴子上,还用金线绣着流云与春杏,简直不是一般的骚包。
但就是这么一个骚包,柳泽却直觉警铃大作,一抹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
“好了,你别再走了!”
见那人快要挨近他造出的那一圈青色火苗,柳泽一面叫停,一面熄了火。
青色的火焰转瞬即逝,除了四周炙烤着皮肤的热度,什么都没有剩下。
虽然收了火,但柳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那突如其来的白衣男子,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的问霆剑。
若是这男子不太长眼,企图袭击他,柳泽并不介意提前使出他的大招来对付这男子。
不过,这男子似乎并没有准备袭击他的打算。
他听见柳泽喊停,便真的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他默默地盯着柳泽。在柳泽快要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了,他这才轻启薄唇道:“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
“啊?”柳泽诧异地挑了眉。
一般人相见,就算感觉对方熟悉,也只会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像他这样的问法,柳泽还是第一次遇到。
柳泽干咳了两声,目光在这男子脸上逡巡。
柳泽曾听寂存说过,他小的时候爬树摔过脑袋,所以从前的很多事情,他都不大记得了。
他努力搜刮了他现存的那些记忆,并不认为他会认识这一个花孔雀似的男子。
“没有。”柳泽回答。又看了一眼男子道:“难不成你见过我?”
那男子定定地看着柳泽,突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的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那男子顿了顿,又很诚恳地道:“不过我在梦里见过你。”
“什么梦里?”这下柳泽更加地诧异起来,他看了一眼那面前的男子,见那男子似乎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便道:“你我萍水相逢,你梦见我做什么!”
柳泽说罢老脸一红,他睨了一眼那男子,径自地走过去捡起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烤鱼。他拿手拍掉那些烤鱼上面的泥土,又重新用掌心焰点了火,将那些鱼架在火上。
烤的酥焦的鱼肉再次发出浓郁的香气,引得他又是一阵食指大动。
这般又烤了一阵,等到那鱼焦得不能再焦了,柳泽熄了火。他拿起一条鱼掐了块鱼肉放在口中,焦香的鱼肉有着天然的鲜味,与他秘制的调味料堪称绝配。
他一连吃了大半条鱼,才想起刚刚那白衣男子,他抬了头看向他,见那人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一惊。
“咳咳咳……咳咳咳……”柳泽将鱼肉错咽进气管,呛得他一阵咳嗽。
好不容易挨过那些咳嗽,他睁着一双浸润了泪珠的大眼睛,瞪着那男子:“你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吗?像我欠你钱似的……”
说着话,他从扔在大石头上的细软中翻出一个半大不小的水壶,喝了水,他被呛咳震得发疼的肺部,总算是不疼了。
至此,柳泽终于能够确定,这男子并不是来偷袭他的,这男子是脑子有病。
那被迫有病的白衣男子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身后的柳泽觉得这男子举止荒诞,可忍不住又要开口叫住他:“喂,忘了问你,阁下尊姓大名呀?”
那男子一愣,沉吟片刻道:“林深和嘉树,你觉得哪个好?”
柳泽挑了挑眉,他觉得都不好,可是依旧顺着他的话说道:“‘浦冻无鱼跃,林深有鹤栖’。我觉得林深好。”
那男子点了点头:“那就林深吧。”
说罢,他又介绍起自己:“我叫林深。”
柳泽:“……”
“你刚刚一直在树上?”柳泽错开话题,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浓荫蔽日的大槐树,还没把视线转回来,就听面前那个刚刚取名叫林深的小子道:“嗯,一直在。”
柳泽蹙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刚刚林深在树上时他为何没有察觉。不过他这人直觉还行,就是实在不适合思考,他想了一阵,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林深,你是不是修为挺高的?”
林深闻言一滞,而后垂下眼帘,答了个声音清浅的“嗯。”
他的眼睛长得好看,目似朗星,看起来炯炯有神极了。垂下眼帘的时候,柳泽发觉他的眼睫还格外的绵长。
柳泽沉下神色,背脊不自觉地崩起来:“请问你师从哪位仙师呀?”
“我无门无派。”林深深深地望了柳泽一眼:“你呢?”
“我?跟你一样。”柳泽打个哈哈,他揉了揉鼻子,笑道:“林深啊,刚刚你躲树上干什么呢?”
“我在等人。”
柳泽眉头一跳,皮笑肉不笑地一把将手中吃得只剩一半的烤鱼扔在大太阳地里。
“哎呀,手滑了,林深,你能帮我把鱼给捡回来吗?”
柳泽这动作幅度大的夸张,但林深却不疑有他,迈了脚步,几步走到太阳地里,把鱼捡了起来。
午时的太阳有些毒辣,林深很白,衬得那照射在他身上的太阳光格外的有些刺眼。
柳泽看了一眼他的脚下,见他的脚下此时正拖着一个与他本人一点也不像的短胖影子,当即便松出一口气来。
“这鱼都脏了,你还要吃吗?”林深指了指那烤鱼之上的泥巴,又指了指柳泽身旁那还架着的另外几条鱼,“那边还有很多。”
“是很多。”柳泽拍了拍手,勾着唇笑起来,“那条不要了,你不妨扔了吧。”
“你既然不要,能送我吗?”林深从太阳地又走回树荫,就站在柳泽的面前。
“你是饿了吧?”柳泽心下了然,忙从那用树枝做成的烤架上取下两条鱼,递过去,“那条脏了,你吃这些。”
林深看着柳泽递给他的鱼,缓缓地微笑起来。这微笑之下,柳泽才发现,林深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双嘴角上还长着两个清浅的梨涡。
见林深伸手接过烤鱼,柳泽又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刚坐上去,他又想起林深的白衣服,便席地坐下来,将那大石头让给了林深。
“你早说你饿了,我不就早给你了。”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又撕了一块鱼肉填进嘴里,咀嚼了咽入肚中,柳泽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刚刚说你在等人,等到了吗?”
“等到了。”林深瞧他一眼,继而敛下眼皮,专心吃起他手中的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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