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旧事篇篇叙,不知客从何处来(1/1)
雨,连月的大雨,淅淅沥沥洒向人间,过度地滋润着人世间干涸的土地。
天临城内,日复一日的大雨,早已将那些想要出门散心的人儿劝散了去。然,小河巷中,一座名为红尘的茶馆之内,却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时不时的,竟能从内里听到阵阵掌鸣之声。
踏脚进入,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正手握惊木,为着座下的客人讲述着一桩又一桩的奇闻异事。
“好好好!再来一个!”听至精绝之处,座下的人又一次忍不住的鼓起了掌,大声嚷着,言不由兴。
“禅曦姑娘可真乃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假的都能讲活了!”
“何止呢,不仅禅曦姑娘讲的好,这红尘馆里的伶人也是演的极好。我这儿看着,都哭了好几回了,你说一个大老爷们儿落泪算什么呀。”
台下客人窃窃私语,那连日来的阴郁心情,早已被这一场场演出擦拭而去。
“禅曦姑娘!那江北司徒家后来如何了?不会就这般灭了满门吧?”又是一声惊问,倚靠在房梁之上的人,懒散地询问着。乍一看去,却是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明明声音此般清丽。着一身破衣罗衫,发髻高高竖起,怀抱着一把破旧木剑,手上握着大把花生米,断断续续地向着嘴里扔去。
赵禅曦听闻,低头浅笑不语,随后缓缓起身,向着座下的人辞别:“各位看官,今日的讲述就到此处了。再过些时候,小馆就要闭门了,还请各位看官早早离去。莫要向那日一般,因着贪玩,被小馆锁在了屋内。”
房梁上的人顿时停住了手上扔着花生的动作,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咧开嘴角,长呼一口气,拨动了额角的刘海。
座下的看客皆不舍离去,一边向着门外走着却是一边叹气,今日这一闭门怕只是后日方才能相遇了。
待到人群散去,馆里再次恢复死寂之后,那人方才愿意从房梁跳下,直奔着赵禅曦离开的方向而去。
“禅曦,禅曦禅曦禅曦禅曦禅曦......”一连呼叫了十几声赵禅曦的名字,却是如何也没等到她的回答,“赵禅曦!”无奈,只有直呼全名,一个轻跳,瞬即出现在了赵禅曦的面前,挡住了她前去的路。
“柳玉飞,又是你这个假小子,”赵禅曦轻挑着额间的弯眉,嘴角浮现出一丝怪笑,“找我何事?”
赵禅曦眼神自柳玉飞身体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发现那一身本就简陋的破衣罗衫竟是变得更加破旧稀少了。
“哎哎呀,禅曦姐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嘛。难不成,你就不想我吗?”柳玉飞靠近了赵禅曦几步,献着殷勤,随即索性挽住了赵禅曦的胳膊撒起了娇来。
赵禅曦则是冷冷地甩开了她的双臂,微微向后退了两步,冷言着:“你禅曦姐姐我心有所属,这般亲昵的动作还是莫要做了。再说了,我们前日不刚见过面吗?前前日不正是你被小司关在了馆中吗?”
“切,”柳玉飞听后,却是将下嘴唇翘得高高,瞥了赵禅曦一眼,“这本来就是小司的错。不过说回来,前些日子与龙哥谈论起你,现在看来,龙哥还真是说的极其正确。”
“敖兄说我什么了?”赵禅曦摇头轻笑,对于面前人的伶牙俐齿无可奈何。
“咳咳,他说你重色轻友,今日看来果然如此!”柳玉飞得意地笑笑,走至栏边,提着单脚便就跨了上去,“自己在这人世间等着叶儿姐姐,如今可以回归天庭了,倒是长久不来看看我们兄妹俩。”
“你又不是第一次接触我了,我的性子还不了解吗?”赵禅曦伸出手来拍拍柳玉飞的脑袋,竟是一不小心将那原本松乱的发髻拍得更加散乱了。
“哎哎哎,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碰我的头发呐。”见着淡然离去的赵禅曦,柳玉飞却是急得在原地蹦蹦跳跳,伸手抓住那一头散乱的头发,颠颠地追了上去。
“对不起咯,下次注意。”意料之中,赵禅曦又丢下这一句无关痛痒的抱歉。
“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几百年了,”柳玉飞在心中暗自嘟囔着,转念又是嬉笑问着,“禅曦姐姐,你故事还没讲完呢,江北的司徒家后来怎么样了啊?司徒星灿去了那里,林彦娘还活着吗?还有还有,这些事是真的吗?”
“听客皆都不知,我为何要先讲给你听?”赵禅曦停住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来瞧着面前的那个孩子。
“就凭着我们几百年的友谊呀!”柳玉飞嬉笑着,捏着赵禅曦的袖角无端地晃来晃去。
“好啊,”赵禅曦此次却是如此爽快的答应了,“去找小司,拿五文钱给她,我便讲给你听。”
“好!”柳玉飞听后,想也不曾想的,便朝着大厅的方向奔去。却是只迈出了几个步子之后,又猛然回过身,心中暗叫不对,随即转过身去,质问着赵禅曦:“不对啊,我听故事还要收钱嘛!”
赵禅曦听后不以为意,转身移至院中的小石凳上,慢慢悠悠地列出两个杯盏,斟满了两杯茶后,方才回答道:“你都免费听了如此多年了,就不该给小司一点银两吗?”
“诶!这般有心,还为我斟茶,”看着桌上的两杯茶盏,柳玉飞瞬即又变得欣喜,注意力又被桌上的茶水吸引而去。
只待她坐下的刹那,地面本是平躺着的碎石子竟无故地飞扬起来,还不等她将茶杯送至嘴边,一阵大笑再次吸引去了她的注意力。
“曦妹如何知道我会来?”一道身影突兀地降临至了房顶上,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龙哥!”兴奋地放下了茶盏,朝着房顶上的人猛挥舞着双手,“快下来!”
“小飞! 我看今日夜色正好,不如你二人上得屋顶来,令曦妹为我们讲解那未完的故事,”说着,敖巡扬了扬手中的木盒,“你看,这里是我特地买来的瓜子花生,还有上好的美酒,岂不美哉?”
“好呀好呀!”柳玉飞拍手赞成,璇即一个轻跳便又出现于房顶之上,悠闲自在地坐到了敖巡身边。
赵禅曦喝完手中的那半盏茶水后,无奈地摇着脑袋,暗暗叹气一声。随即,亦是一个轻跳,断然出现现在两人身后。
见着赵禅曦的到来,敖巡急忙打开了身边那个精美的木盒盖子,将早已装盘好的瓜子花生搁在了房顶上。
“我呀,真是服了你们俩了,”赵禅曦微微扶额,“你说这听我讲故事赖账也就罢了,每次还非要在这房顶之上。还有你啊,敖兄,这些事情你已然听了千百年,甚至还与故事的主人公打过照面,还是这般孜孜不倦。”
“诶,此语严重了,你看我每次带来的这些美酒美食,你也尝了不少吧,这哪里能是赖账呢?”敖巡举起手中的酒壶,放至耳边轻拍着,一脸憨笑,“至于这江北司徒家的人,我从头到尾也只是见过那林彦娘而已。其余人可都未曾于天河走过,不过又说回来了,八百年过去了,这至始至终我都未在天河见过司徒星灿啊。”说至此处,敖巡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愁苦。
然而,赵禅曦听此,眼色却是隐约闪过一丝躲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万般无奈地对着两人说道:“话说回来,你们二人这般多话,到底还想不想听接下来的事了?”
“听听听,龙兄,你快别多嘴了。不然到时,禅曦姐姐生气不讲了,我之前欠你的玉浆酒可是不会还你了。”听此,柳玉飞连连捂住了敖巡那张欲要反驳的嘴,用着那一百年前玉酿酒做着威胁。
终于,敖巡听得“玉浆”二字不再多话,静静地坐在一边,双目的视线投于赵禅曦的身上。
“后来,江北司徒家灭门之后。司徒星杰用着最后的灵力保存住了司徒星灿的性命,将她带到柳州城的偏僻荒山处,命令星雨星瑶将其照看......”赵禅曦将脑海中的故事娓娓道来。
身旁的两人听得入迷,却未曾注意着,那房顶下方,屋檐底下,突的生出一道虚无缥缈的幻幻人影。此刻的她亦是瘫椅在红木柱上,双眼盯着那房梁上的三人,渐渐地出了神思。
往日种种,缓缓浮上心头,八百年前那张熟悉清艳的容颜,如今却已是点点消散。
听着赵禅曦的讲述,似是,她的笑声依旧在耳边回荡,那清流的溪畔她的身影依旧驻足。
悄然立于她的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彦娘。”
缥缈的身躯似是微微颤抖,一滴滴珠泪自脸颊滑下,却是在汇至下巴处,断然消失不见,幻化成一颗颗透着光亮的荧光,包围在那道虚幻的灵魂身旁。附着夜色,映着洒进屋檐的月光,那般场景竟是如此的美轮美奂。
只怪那缥缈的人儿伤心,倒已经是无心观赏这般美妙的场景。随着,夜色的消失,她亦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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