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这个,属于…,先观察看看吧……”隐约有听起来挺严肃的说话声,掺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一起向他袭来。
傅念远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只感觉后脑勺一块凉飕飕的,紧接而来的一阵钝痛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腿上的口子也火辣辣地作起妖来。
“躺着别动。”陆骁那头听见声音朝病床走了过来,看到他伸手要去摸后面的伤口,皱着眉低声制止了。
小孩现在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个五味瓶,一会儿寻思寻思自己拉个架都能进医院,一会儿又被旁边刚推过来急救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他低下头打量着腿部刚贴上纱布的一小块皮肤,想起对方的说的“别动”,讪讪地放下往后脑勺探出的右手。
“哥,”他唤了一声。
“你5000米跑了第几名啊?”
... ...
陆骁歪了歪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勾起唇角低声笑了。
“没跑完。”
“你看到我了。”十分肯定的语气。
“嗯,”陆骁微微弯下腰靠近他,带着点恶意继续说,“摔得一身血,太惨了。”
傅念远耳根发热,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那今天晚上还能回家吗?”
“你觉得呢?”
他看着那人退回窗边,双手交叉在胸前,懒懒地向后一靠。直觉是不用走了,于是开始得寸进尺。
“....我的头很疼,还有点儿想吐。”
“腿也疼,划了好长一道。”
见对方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特别诚恳地请求:“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陆骁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伸手弹了弹傅念远没受伤的左腿,帮他把倒向一边的枕头摆正,口气是一贯的散漫:“躺着吧,倒霉蛋。”
才不是。
傅念远拉高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看着他哥动作利落地窝到一旁的座椅上,随手捡了本册子翻着看。
他有点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幽深的夜色与病房里惨白的灯光奇异地糅合在一起,寂静与吵嚷也是。
睁眼时,他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传来,浅绿色的床帘半张,一开始还压抑着的吵架声越来越大。
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恶狠狠地一摔手,床帘“撕拉”一声掉得更多,露出个女人鲜艳的朱红裙边,细长的左小腿裹着一层厚厚的的石膏。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管起我来了?”
“袁立清!当初追着我死缠烂打的人是谁啊?现在能耐了,背着我在外头养女人?你贱不贱啊!”
耳熟宛如伦理剧的婚外情桥段。傅念远扭过头,奇怪地发现陆骁看上去不太正常。
他好像在生气?
没来得及细想,那头陡然提高的声调就再次拉住了他的耳朵。
“贱?你他妈是忘了老子当年怎么搞上你的了吧?啊?”那男人啐了一口,双眼猩红,浑身带着酒气,指着那女人的鼻子骂得相当难听。
这头陆骁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像是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本就冷静的面容此刻显得愈加阴郁,隐隐有要爆发的趋势。
偏偏另一头的吵闹反而不依不饶地变本加厉起来。
那女人猛地伸手挥开挡在眼前的指尖,声音凄厉地回骂道:“我就是瞎了眼才能看上你这种垃圾!”
男人受着酒精和痛骂声的双重刺激,咬紧了牙关,突然右手臂高高扬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要给那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骁猛地瞳孔一缩,疾速站起身来,一手把那骇人的力道挡了回去。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男人醉红的双眼,右手发力捏地对方痛呼一声。
这时,半靠在床头的女人惊讶地捂住嘴,未干的泪痕纵横交错地印在精致的面容上,眉眼间竟与一旁狠戾的少年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曲娆。
她怔愣着看着陆骁。
“骁骁…?”
那男人用力挣脱开右手的束缚,身子晃了晃,勉强认出来眼前的人,冷笑一声,嘲讽地指着这对母子,醉醺醺地骂:
“哈,行啊,行啊你!臭婊…”
话音未落,那头陆骁就一拳砸上他的右脸,那男人应声倒地,吐出口血沫来,伸腿就要踹过去,但由于喝了酒,视物一片模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着脖子压制在地,又是一记猛拳落在眼眶,痛得他低声哀嚎。
曲娆着急忙慌地想把两人拉开,腿上厚厚的石膏却害得她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傅念远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他踉跄着拖着伤腿赶到陆骁背后,似乎能感觉到那拳头带起的微风凌厉地划破空气。
小孩心下一横,咬牙从后面一把抱住对方的腰往后拽。
纹丝不动。
陆骁曲起的手肘一下顶到傅念远的下肋,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顺带着湿了眼眶。
这会儿医护人员们正匆匆赶来,一边大声勒令两方停下,一边试图把男人从陆骁手中拉出来。
傅念远双手交叠,紧紧绕在陆骁腰间,突然被一股向前的力带地一倾,他受伤的右膝盖紧贴着粗糙的地面蹭过,白色的纱布瞬间又渗出血来。
“哥!——”他忍无可忍地大喊了一声,后脑勺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陆骁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值班医生看准时机将躺在地上的人一把拉起来。
那男人死里逃生一般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傅念远跟着咽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略有些僵硬地试探着摸上眼前颤抖的背脊,轻轻按了一下。
这时,那医生敏锐地瞧见地板上一道模糊的血迹,他顺着那方向直直盯上傅念远侧颈露出的一小块白色,一步过去把人扶起来,张口吓唬他:
“你又下来干什么!不怕脑震荡吗!”
说着一扭头狠狠地刮了一眼陆骁的背影,开口教训:
“还有你!怎么当哥哥的!什么天大的事儿,非得在这儿动手!”
陆骁抹了把脸,深吸口气,不去看一旁的曲娆和几乎失去意识的男人,转过身单膝点地,半跪着垂眸看向地面,嘶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那怒气腾腾的白大褂,“医生,他的膝盖重新包扎一下吧。”
傅念远刚想伸手碰一碰他发红的眼角,却在下一秒被举着抱了起来。
值班医生一转身引着两人往消毒室走去,陆骁静静地跟在后面,一手架着小孩后腰,一手按上他的脊背。
真行,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净拉架了。
傅念远尽力忽略掉膝盖上一阵一阵的疼痛,伸出双臂挺大胆地搂住陆骁的脖子,过了一会儿,那尖锐的刺痛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变得似有若无起来。
等到了门口,陆骁跨步跟进去,把他平放在整洁的床铺上。
医生一拉帘,熟练地操作起来,纱布贴好后,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后脑。
确认无碍后把棉球一丢:“行了,今晚换个病房吧,去隔壁。”
说完又严肃地嘱咐了一句:“可不准再打架了!”
陆骁声音低沉,当下应了一句,就着刚才的姿势把傅念远抱在怀里,推开了另一间病房门。
他手下力道一松,把人放下,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傅念远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看向右膝,他无意识地转了转脚腕,端详着惨白的灯光在腿间跳跃着流淌。
纤细而脆弱的肌腱,与冰凉坚硬的石膏裹挟在一起,鲜艳的红裙明晃晃地扫过他眼帘。
那是…他妈妈吗?
吧嗒——
傅念远闻声抬头看向门的方向,他嗅到了第一次看见陆骁时的烟草味道。
不过现在要浓郁得多,他缩了缩鼻翼,皱起眉,眨着圆眼睛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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