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柳庭钰和陆骢睡得早,房间又都在二楼,加之也不怎么想看见傅念远这个倒霉孩子,九点过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几盏暗黄的壁灯了。
陆骁仰起头灌了杯冰水,像是刚洗完澡,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喉结滚下来,一路滑过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最后没入一片黑暗。
傅念远轻不可闻地咽了口唾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屏幕上的画面,只不过主角换成了眼前的人。
“这么晚?”
低沉的声音把他从九霄云外猛地拉回现实。
“啊?嗯,人,人挺多的。”
接着他搂紧了怀里的书包,一阵风似的从陆骁身边经过,生怕对方问他今天晚上都做什么了。
傅念远一只脚踏进卧室,右手扶着门把,只露出小半张脸,含糊着一句晚安就关上了房门。
他靠着墙壁松口气,又觉得自己莫名的紧张有些滑稽。
陆骁怎么会在意他去哪里,又做了什么?
想着想着自己也放松了下来,简单洗漱干净就爬上了床。
客厅里还是很安静,因此显得毛巾摩擦湿发的声音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宽大的手掌摸上玻璃杯,一开始动作还算得上是轻巧,而后慢慢用力、握紧,直到指关节微微泛白。
“啪——”
灯灭了。
第二天的早上,傅念远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这也怪不得他,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早醒来收到了自己湿哒哒的内裤,连带着大腿根儿也黏腻腥臊。
他此刻歪着脑袋顶住车窗,失神地回忆起梦里一闪而过的片段。
随着起伏而隆起的背部肌肉贴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有力的手臂牢牢钳住下方细瘦的腰。
光是一个熟悉的侧影就够让人脸红心跳了。
那下面…下面是谁?
“下车。”梦里的声音突然一下炸裂在耳边。
傅念远扭头地瞪大了眼睛,只见陆骁对着他一拧眉,重复了一遍:“到学校了。”
“啊,好。”
他使劲儿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其中的一席春光一股脑儿给丢出去,最好吓得它们再也不敢找上门来。
昏了头的小孩只顾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到街对面的红灯已然亮起,这时身后一股力量握住他的手腕一把人拉回来,傅念远脑门一碰,直直撞上眼前一堵肉墙,烫人的温度惊得他下意识伸手一推,接着一个人挺无语地站在斑马线旁边。
“… …”
“… …”
“哥我先走了。”
等到了校门口,他着急忙慌地向右拐,边回头边不走心地道别。
连带着上课时注意力也不能集中。
傅念远一手撑着下巴,晨读一小时愣是背不过一篇小短文,翻来覆去也还是那几句,秦冰倒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该打打该闹闹,期末考试的压力似乎永远也轮不到他。
说到林成之,十月初以来便习惯跟傅念远一起走段路,渐渐对陆骁也更熟悉起来。
粉丝滤镜依旧在,只是不像以往那么朦胧梦幻,偶尔她也会挑起三人的话头,或者从陆学长的沉默下挖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她一向好奇心重,这下尝到了些许甜头,心下原本波澜起伏的倾慕也平复下去,只是女孩的目光永远不会吝惜在高大帅气的异性身上停留。
一向如此。
… …
冬日的肃杀渐渐落光了树上的秋叶,一场初雪过后,孩子们的寒假也终于如约而至。
期末考试安排在一月初,傅念远结束得早,交卷后就慢悠悠地出了考场,地上的雪薄薄地覆了一层,金色的阳光散漫地透过树梢,温柔又安静地洒下来。
他蹦跶着朝高中部方向前进,轻松惬意的心情却在下一秒意外地碎裂开来。
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正站在不远处,那人一回头,露出脸上的淤青,嘴角还没消的红肿让人显得有些狰狞。
是那天在医院的男人。
袁…袁立清?
傅念远扣着羽绒服外套的帽子,一圈柔软的毛边把他小半张脸都遮住,他停在原地,突然回忆起那天病房里凄厉的女声。
来找陆骁吗?干什么?打架?
想到这儿他转了转眼珠,一把摘下帽子,走到那身影跟前。
“袁叔叔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袁立清这会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两眼自己跟前的男孩,记起来是当时拉架的那个,躲在陆骁后头,看不清脸。一想到这儿,他僵硬的嘴角便又抽痛起来。
不过没关系,他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你是陆骢吧?”
傅念远不置可否地笑笑,“叔叔来找我哥吗?”
袁立清咳了两声,像是挺恳切的样子。
“这不是陆骁他妈妈嘛,性子急,非跟我闹,把腿给摔坏了,”他微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我这手上也没多少钱呀,就想着母子连心,陆骁也不能放着自己妈妈不管吧?”
哦。来讹钱的。
傅念远不知怎么地想起句“贫贱夫妻百事哀”,料想袁立清是没那个胆子跑去找陆家珩闹,这才摸到学校来准备找茬。
“我也知道,陆骁平时生活费肯定是管够的,拿出一点来照顾小娆也是应该的呀。”
他口吻亲昵地唤着爱人的小名,五官立体又端正,这样一张标致的脸蛋,若是挂上了似真似假的柔情蜜意,想来再坚硬的外壳也难以招架吧。
傅念远看着对方含笑的双眸,认同般地点点头。
“可阿姨和二叔已经离婚了。”
“您和她也都是有工作有收入的成年人,哪还能讨医药费讨到个高中生头上呢?”
袁立清神色一冷,低头靠近没什么表情的男孩,这下连装腔作势都懒得了,他嘴唇一张骂道:“干你屁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傅念远心下正有些紧张,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但要是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二叔,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你!”袁立清一把薅住他的衣领。
他脖子一紧被往前带去,却意外地松了口气。
这话其实说得没什么把握,万一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这刚长好的后脑勺可能又得见血。
这时,一串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英语结束了。
傅念远用力掰了掰顶着自己下巴的拇指关节,喘着粗气说:“松,松手吧,一会儿人都下来了。”
袁立清咬着牙把人一推,刚要出声警告他两句,就看见陆骁大步流星地朝边上走来,他嫌恶地瞪了傅念远一眼,余光瞥见一齐赶过来的保安,啐了一口,冲着校门跑了出去。
“哥!”傅念远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截袖子,使劲儿把人向后拖。
追上去再打一架?
倒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毕竟是公共场合。
陆骁挣了两下,没怎么用力,神色也不似往常镇定,他一手把傅念远脑袋偏了偏,视线下移到对方脖颈处洁白细嫩的肌肤,声音发紧:“他打你了?”
傅念远忙摇头,拉高了衣领,冷风吹得他有点不自在。
“没有,就是想吓唬吓唬我。”
“...这么轻易就走了?”陆骁怀疑地按住对方后颈,低下头,探究的目光直直投向他。
“那可能...怕你揍他吧。”小孩嘴角一抿,扯出个笑来。
太阳西斜,余晖的点点光斑跳跃到傅念远清澈透亮的眼底,他背后成片的绿植都被白霜轻巧地包裹起来,偶尔几枝不听话的枯条却总爱顶着寒风冒出头来,静悄悄地等待起来年的第一缕春风。
乍看上去,似乎有些平淡无奇,却意外地戳破了冰雪一层薄脆的外壳。
“走吧。”
傅念远于是重新戴好帽子跟上去,他能感觉到一学期结束之后放松下来的轻快,但也免不了对即将到来长达一个月的“家庭生活”感到忐忑不安。
上了车后,右侧正巧空出个位置,陆骁一侧身让他坐下,一手扶住座椅靠背。玻璃窗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雾蒙蒙地瞧不清外头的景象,傅念远拽长了一截衣袖,随意擦了一把,他转头挺认真地看着有些街道上裸露的地面,感叹道:“首都的雪从来下不大,连个雪人都堆不住。”
“你喜欢雪?”
“喜欢大雪,”他双手比划了一下,“最好有汉语词典那么厚吧。”
说完也感觉自己是异想天开,侧着仰头冲陆骁弯了弯眼睛。
“寒假有什么打算么?”
傅念远闻言摸摸鼻子,不尴不尬地回道:“就呆着吧。”
“...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垂眼看他:“会不会滑雪?”
傅念远老实地摇摇头。
那人空出一只手按在他发顶,声音带上了点轻松:“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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