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天已明,仍然是灰蒙蒙的,雨滴变成了细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打在人的肩上。
时辰尚早,街上还没有人。
那位客人应该是一早就过来出货了。
木师父从店里跑出去花了一点时间,追到街上时客人已经没了踪影。
伙计失落地站在店门口,低声说道:“师父,我没拦住。”
木师父也不搭话,就在门口踌躇着。
柴桑的街头格外潮湿,从入秋开始就不断地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到现在几乎冻得和冬天差不多了。寒气顺着潮湿的雨一点点侵入骨髓,她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四处张望,偶尔有几辆马车和几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可是再没见那个客人的身影。
那一只包裹着黑布的手。
司马子长甩着长长的袖子追了出来,问道:“木师父,怎么了?你认识那位客人?”
她刚想张嘴说出那个名字,又闭上了嘴,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司马子长穿着一身单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伙计赶紧拿了披风给他披上,他颇为欣赏此人的眼力,问道:“小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已经是个人群中八面玲珑的老手,见主家问话,不卑不亢地回答:“小人沐阳。”
“你是魂师吗?”
伙计遗憾地摇头:“家父曾是一名魂师,可惜小人不是。”
司马子长点点头,他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发现自己穿着单衣,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他平日里装金银财宝的袋子,好像落在先生那里没带出来。
他湿漉漉的眼睛祈求地看向木师父。
木师父知道,他一旦露出那样的眼神,自己就要肉痛。
但是这个伙计也确实有眼力,够机灵。
她随手摘下/身上的玉佩,“公子赏你的。”
那块玉是上次她闲来无事的时候雕的,方方正正,上面是一尾鲤鱼,虽然不像云家的玉那么有用,但也是一个能够增长人对魂力感知的魂器。
伙计连声道谢。
司马子长看着街头,道:“那人跑得真快,可惜了,我还没看清那把剑是什么样子。”
他问:“木师父,你看了那把剑,是什么品级?”
木师父却问沐阳:“你给我说说这位客人吧。”
沐阳答道:“师父和公子可能有所不知,云珠楼的典当处是有暗门,一些不方便公开出手的东西都会从暗门流入。知道暗门存在的人不算太多,今天一早我们就在暗门处遇见了这位客人。”
“他很奇怪,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很难听,穿着黑色的斗篷,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包上了一层黑布,一进来就说要把那把剑给云珠楼拍卖。唐先生,也就是刚才那位鉴定师说了一个价格,客人说这个价格远远不够,可是我们都看不出那把剑是个什么来头,这才请您来过目。”
司马子长不停地追问:“那把剑有什么来头啊?”
木师父神色暗淡地叹气,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她拢了拢衣领,雨已经打湿了她的外衫。
“走吧,”她不愿再多语,转身离去。
司马子长饶是有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了。
沐阳在街头目送他们远去,一回头,看到那位黑衣的客人站在街角,手中提着那柄长剑,他刚想去打声招呼,问问客人还需不需要典当。
黑衣客人却消失在街角,毫无声息,仿佛沐阳刚才所见只是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道了声:“真是怪人!”
*
司马家在柴桑的别院虽然外表看起来不甚气派,但里面却精美华丽。
木师父带着司马子长从人烟渐起的长街一路走来,给他买了个烧饼,又被他撒泼耍赖磨得不行,给先生也买了烧麦。
自己却无心吃饭。
司马子长提着烧麦一跳一跳地走在前面,问下人先生在哪里。
下人引着他们去了司马子若的书房。
书房里没人,司马子长塞下最后一烧饼,两颊鼓动,“他们肯定在暗室。”
他说着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机关,打开了暗室的门。
木师父道:“你倒是很熟悉这里。”
“那是!”司马子长骄傲地说:“从前我爹经常关我禁闭,我为了跑出去玩,把司马家所有别院的密道和暗室都摸清楚了。”
木师父点头,赞赏道:“看来司马老头关你关得少了。”
先生和司马子若正在一间暗室里看沙盘,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先生,司马子长箭步冲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将烧麦提到他面前,邀功道:“先生我给你带了早餐!”
先生摸摸他的头,问道:“不是去云珠楼了吗?可有看中些什么?”
司马子长遗憾地说:“本来有个人出他的剑,可是被木师父吓回去了。”
先生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木师父,没说话。
司马子若笑骂:“你小子,就知道先生,也不想想你哥哥!”
司马子长道:“木师父会买的!”
木师父拿起手中的烧饼往沙盘上狠狠一跺:“你们家给的钱是请我当制造师的,当保姆可不是这个价钱。”
司马子长做了个鬼脸,子若道了声谢,开始吃烧饼。
沙盘上是南境的地势,插着白色和黑色两种颜色的小旗子。
衡天大陆按照地势,大致分成五部分,一望无际的中州平原居于大陆中央,是为文化渊薮之地。
东边隔着泰山山脉,东出乃是东海,有一片低地丘陵,还有无数海岛。
往北去,是无边的大漠戈壁与荒原。
往西,是神秘的西域。
往南,越过南岭的森林与瘴气,便是木师父们所在的南境。
从前的南境仗着南岭天险,独立于大陆,始皇嬴政不能容忍在他的疆土上还存在不服从他管理的人。
于是征发三十万兵卒,在上将军赵信的带领下攻入南境,同南境的土著木氏、段氏开战。
可惜仗还没打完,始皇就离世了,后世的皇帝管中州都快管不过来,又哪里管得了远征南境的军队。
无奈之下,赵信为了生存,又或许是为了权力,选择了在南境自立。
随着嬴氏的分崩离析,南境终于彻底脱离了大陆的政局,成为了独立发展的一部分。
赵信失去了中州的援助,无法压制当地的望族,于是南征的中州人和当地土著贵族又纷扰相争了数百年之久。
赵信的势力在战争中发展,过了不知多少年,又在战争中落败,于此同时,赵信手下的大将司马家异军突起,横扫南境大大小小家族。
历经无数代家主的奋力发展,今天的南境只剩下了以司马氏和段氏为首的两大集团。
如今两大集团之间的角力从暗处抬到了明处,南境之主只在此一战!
木师父问道:“子若,司马坚老头子想怎么打?”
子若指着旗子道:“白旗是司马氏,黑旗是段氏。”
木师父看着占据东部的白旗和占据西部的黑旗,白旗的地盘明显比黑旗小了一半,她疑惑道:“这你们也敢打?”
不是她一个人,几乎关心南境局势的所有人都认为这场仗打不起来,或者说,现在打不起来。
司马家积蓄未足,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子若也叹了口气,道:“我也认为不该打,可是父亲执意要打。”
他目光中虽然带着质疑,更多则是对父亲的信任。
“虽然我不知道父亲为何这样做,但是我相信他。”
木师父心里对此非常不赞同,司马坚一世英名恐怕要在这里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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