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梓庆耐心地在原地等着三人哭完。
阿房在一边假装抹了抹眼泪，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但是此情此景她一人站着也十分尴尬。
哭了半晌，赵季带着家人走到梓庆面前，对着她磕头，道：“多谢盘古、女娲两位上神。”
梓庆摇摇头，男女相杂的怪异声音说道：“不必谢我，羲和已除，你妹妹不会再有危险了。她原本就实力超群，羲和寄宿她体内，又留了点力量给她，你以后都不必担心她的安全了。”
赵姨欣喜地抱住女儿，困扰全家几年的隐患终于消失了。
梓庆又指着赵季，让他单独和自己走到一边。
两人并行着走到门外，挡住了赵季家人的视线，此时正是下午，赵季的房子有些西晒，他走到西边，替梓庆挡着阳光。一切都还在沉睡。
梓庆说：“我虽然复原了柴桑城，但是还没有让时间流动，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思考的机会。”
她将赵季的身体情况和盘古女娲的打算告诉了他。
盘古女娲觉得赵季是最适合诛神的人，无论是心志还是信念，这个人类都表现出了令他们刮目相看的潜质。
赵季沉吟着，问道：“她去哪了？她怎么说？”
梓庆瞬间知道了“她”是谁，“她在混沌里，和我们在一起，她说让你自己选择。等你选好了，我们就会让时间流动，然后她就会回来。”
“对了，”盘古和女娲补充道，“她是诛神的主力，你要和她一起行动。”
赵季抬头看看天空，一轮太阳光线正好，仿佛之前的烈日焚空都是幻觉。
然而并不是。
他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依旧执拗地闯进他的眼底，“大陆到底有多少神明？”
梓庆丧气地说：“我也不知道，虽然通道只能同时容许少量的神经过，但是神界和大陆来往的时间太长了。我可以给你的线索是，你们的神话传说基本都是真的，那些神明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你们还有可能会遇到很多想利用神明力量的人来阻止你们。”
赵季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听过的不下百八十个神话，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
梓庆遗憾地摊手：“你的身体内部已经被羲和烧烂了，只剩下外壳。假如我们不帮你，你最多只能活一年，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赵季看着门，门隔着人。
他苦笑道：“我好像只能选择答应啊。”
“假如你想作为一个平凡人死去，”梓庆怜爱地看着他，一黑一白的眼珠闪烁，“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
赵季摇头，“可以让她和我谈谈吗？”
想要得到力量一直都是他的愿望。
从前是为了保护家人，在中州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现在呢？
阿月和母亲的安危已经有了保障。
梓庆的眼珠慢慢变成了黑色，她笑着问道：“谈什么？”
赵季却没和她说自己的心路历程，反而问起她来：“你为什么答应盘古和女娲？”
梓庆摸着下巴想了想，“嗯……或许是为了赎罪吧。”
她看着赵季沐浴在阳光中的脸，“你看，千年前的因是我种下的，千年之后的果由我来了解，不是很好吗？”
赵季反而笑了：“你是这么心怀天下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梓庆确实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人。
她和赵季分开之后，很快就到了南境，虽然知道自己是打开通道的一个关键因素，却从来没有目睹过通道带来的后果。
南境悠闲美好，她又有司马家的照应，理应安安稳稳地过好剩下的人生。
如果不是太阴……她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自己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装着什么。
或许神明也有着自己的生活和感情，就像是望舒和太阴那样。
她更忘不掉的，是风雪中的一座死城，是那些明明活生生就死去的人。
她不想再让自己经历第二次。
神明的力量，只会带来最为可怕的后果。
她已经回不了地球了，那么就让她安安稳稳地活在大陆吧。
“这有什么？”所有的复杂思绪都化作了一句话，梓庆说道：“反正我有混沌，我又不会死。”
她笑起来，眼角是弯的，像一弯月牙。
赵季抬起手来停在了她脸颊前几寸的位置，没有再度接近。
梓庆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不过你嘛……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考虑，虽然我也很想你能活得久一点了，可是诛神的痛苦说不定会比羲和带来的痛苦更甚呢？而且，考虑到如果没有孩子，诛神成功之后不但没有功劳，还要被抽走神力。其实你也没必要强求自己担一份责任嘛。我觉得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赵季笑了，“我还真不觉得有没有孩子是很重要的事。”
他竟然开始和梓庆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父亲那时候为了假装自己是个纨绔子弟，明明娶了母亲，还要到外面花天酒地。说着是假装，可是装着装着，就变成了真的。我看见母亲很伤心，心里也心疼。想来想去，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今朝的卿卿我我，明日就可以抛诸脑后，早就不信这些了。”
赵季的家事，梓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安慰道：“人嘛，还是要相信感情的，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不妨碍我去爱别人啊。即使你父亲的情意是假的，那你母亲和你妹妹对你可是实打实的真。”
赵季并不是想要安慰，他轻轻地笑了。
浅褐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梓庆。
梓庆摸了摸脸：“盘古把我的脸搞脏了？”
赵季含笑摇头。
“那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
赵季拉着梓庆的手，低声说道：“祝福我吧。”
梓庆看着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的眼睛又变成了一黑一白，盘古和女娲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答应了。”赵季斩钉截铁地说。
“不用寻求你家人的同意？”
赵季摇头，“不必让他们担心了。”
也是，梓庆想着，要是和家人解释势必还要牵扯出一大堆事情。
她轻捻兰花指，手上多了一枚冰莲：“你体内被羲和破坏，正要用太阴的力量滋养。我就把太阴的力量给你。”
赵季单膝跪在了地上。
梓庆将莲花抵在他额头，最后问道：“你答应了？”
赵季顺从地闭上眼睛。
梓庆还不放心：“你体内和那女孩有灵魂契约，太阴的力量会让契约加强，你就得永远听她号令了。”
其实他们选择梓庆，也是因为两人身上有契约，只要控制住梓庆就能控制住另一个人。
赵季答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早知道，而且心甘情愿。
冰凉的触感从赵季额头上传来，好像是在最热的三伏天跳进了清凉的溪水里一般，浑身都被舒适的凉意浸透，他舒服地打了个颤。
太阴的神力顺着经脉入侵道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如水一般无声地滋润着。
那朵莲花，就消失在了赵季的额头。
“好了。”梓庆说道，“我们也该离开了，为了避免给大陆带来更多的麻烦，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我们不会再来。”
她摸摸赵季的额头，“孩子，我的世界，就靠你们了。”
她说着，眼睛慢慢褪去颜色，在阳光下恢复了黑色。
盘古和女娲告诉她，赵季接受了太阴的力量，外貌会发生变化，梓庆还没看清赵季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就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撑爆了一般，传来撕裂的阵痛，同时浑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赵季仰头看着她，还没等到那双黑色的眸子笑起来，眼前就出现了血雾。
梓庆口中喷出一口血，然后直直地往下倒去。
赵季拉住她抱在怀里，喊道：“梓庆！梓庆！”
赵姨和阿月听到声音，出门来看，梓庆毫无知觉地躺在赵季怀里，嘴角留着血，确是乌黑的颜色。
阿房上前来，伸手探查梓庆的经脉运行，她皱着眉道：“应该是承受了盘古和女娲的上身，一时力量过载，身体承受不住。”
赵季担心道：“会不会有事？”
阿房让他抱着人先去找医生瞧瞧。
赵季抱着人就往司马府跑。
也不管司马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反正盘古和女娲都说了，已经复原了柴桑城，若是有最好的医生，那一定是紧着司马府来的。
街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
他怕耽误时间，让阿房照顾母亲和妹妹，自己从屋顶上抄捷径进了司马府。
司马府的屋顶也有守卫，猛地间一穿着奇怪的男子带着人往里面走，马上组织巡防，一排排弓弩对准了赵季。
“来者何人，前方是司马府，还不速速退下！”
赵季心急，神识一动，一阵风雪便吹迷了侍卫的眼。
他猛地惊觉，自己的力量已不同于往昔。
从外人的角度看来，明明是大好的晴天，司马府上空却突然飘起了雪，司马府附近的摊贩叫道：“赶紧收摊了，下雪了！”
然而雪只有短短一瞬。
赵季接着掩护进了府，他来不及通传，按照自己的记忆就往先生的房间去。
他记得，自己的伤是先生治的，虽不知他是什么人，但绝对是一个杏林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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