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暗(1/1)
“追根溯源，如果很多事情可以重新来过。如果那天上课同桌没有讲鬼故事、如果母亲后来没有嫁给周叔、又或者如果父亲从没有抛弃我们，最后，如果我从未出生……”
——乔卢的日记
夜已经很黑了，乔卢拉上窗帘，夜晚被阻隔在外面。她开始想念夏季时候外面的虫鸣，冬天这个时节，稍微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便是内外皆冷，身心俱疲。
高三的学业很重，而乔卢一直在班上都是名列前茅，这背后付出的努力，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几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一晃而过，乔卢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发现竟然已经到了凌晨。
身体因为长时间坐着有些酸疼，她打算去厨房泡牛奶喝了好睡觉，还可以走动一下活络筋骨。正想着，身边的手机叮咚一声，有人发来消息。
是一条好友申请的微信验证，显示是通过群聊添加。乔卢看见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她疑惑着点了同意。
那边迅速发来消息，惊愕的语气：“！！！你还没睡？？”
乔卢看了半天，没回。对方接着一连串的消息炸过来：
“我是许笑耶。”
“你是刚学习完吗？”
“（不可置信的表情包）”
乔卢这下不能视而不见了，她一边打字一边往厨房走，“嗯嗯，刚学完。”
那边回很快，“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打算喝杯牛奶就睡了。”乔卢盯着面前已经用了很久的水壶，希望水能开的在快一点。
“哦哦哦好吧，那你快睡吧，晚安，明天学校见。”看不出来，网络上的许笑倒是感觉活泼又合群。
乔卢将泡好的牛奶端上，给她回了句“晚安。”
那头却又发来一个消息：“乔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晚安。”
“好吧，我有，你知道的，嘻嘻晚安。”
其实乔卢很奇怪许笑对她的态度，但是仔细想想，突然又觉得不奇怪了。人嘛，总是需要感情寄托。许笑喜欢顾远致的事情被自己知道了，而自己又不会到处乱说，甚至还对她保持善意。
对于许笑来说，自己从一个同学变成了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所以渐渐的，她变成了她的情感树洞。许笑愿意吐露，敞开心扉，让乔卢知道她所有不为人知，隐秘而羞耻的欢喜忧愁。
而乔卢，从不会拒绝倾听，但这并不代表她非常愿意知道和接受。
她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漠而严谨，不会出谋划策，也不会说什么所谓的建议。
说的难听点，就是看客。
所有的结局，皆由许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乔卢关了手机放在一旁，仰头将手里的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目光一转，不知怎么的就看到挂在客厅玄关处的，那把粉红波点花样的雨伞，本还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就笑了起来。
脑子里浮现出许笑最后的那句问话，她心里想。
“喜欢我的倒是有。”
乔卢见了陆琛两次，便被表白了两次。
第一次那天正好是学校组织体检，有一女生抽血时晕了过去，结果被查出来怀孕了，孩子父亲是同年级的男同学。
事情闹的很大，各个班主任都在班上以这件事为反面教材去宣传。乔卢的班主任更是出了名的嘴巴毒。
“我跟你们讲哦，这种事情就是女孩子吃亏的晓得伐，女孩子就是要懂得自尊自爱的晓得伐，干净晓得伐，女孩子要干净，你们看看这搞的不就名声臭掉啦呀，阿拉一直都跟你们在强调的啦，什么时候干什么事，这么不干净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女生，以后没有人会要的呀……”
班主任是上海人，说话总是上海方言的语调，改不掉的。
班上女生都在偷偷憋笑，没有人真正的听进去，因为对她们来说，丢掉名声的并不是自己，也不可能会是自己，这都是学校在杞人忧天罢了。没有人真正去同情那个女生，所有人都在把她当做反面教材宣传，又或者当做茶余饭后的笑姿。
同学是这样，老师是这样，学校也是这样。
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她们身上，所以她们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
除了，乔卢。
班主任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乔卢的心，就像许笑最害怕别人提起肥胖一样，乔卢最害怕干净两个字。
因为干净，是对一个女孩的最高评价。而她，本来也可以是个干净的女孩。
许笑的心思是众所周知的，这就意味着很多人在她的面前会尽量去避免这类话题。
而乔卢，她的心魔是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外表生长起来的那颗树明明看起来和大家一样，枝叶繁茂，坚不可摧。可实际上它的树根已经坏了，烂了，腐败了。
维持出来的健康样子，不过是通过她自身的血肉，源源不断的供养。
而靠装模作样出来的现象，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班主任的话字字句句萦绕在耳边。
“干净……保护自己……名声……”
她说的越多，乔卢心里绵延的恨意就越深。
所以那天晚上她看见陆琛，对方用极其搞笑的语气对她说喜欢。
没由来的，她突然想到，坏孩子做坏事，对面一身烟味的银发少年好像就应该去杀人放火。她想的是，如果是这种人的话，好像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需要理由。
对啊，要是他可以帮自己杀了那个人渣该多好。
乔卢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仇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愈演愈烈，恨不得他死，死在面前。
而最好，自己的手上不沾染他的半点血痕。
这种恶毒的心思被班主任的话彻底激发，她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满脸痛恨的对一个男孩说：
“那你可以为我杀一个人吗？”
“如果喜欢我的话？”
乔卢没有深究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喜欢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否是在开玩笑。她只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了，所以才会毫无遮掩的把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全盘托出。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会不会被对面的男孩当成一个疯子，就好像自己这么说了，那个人就真的死了一样。
乔卢实在憋的太久了。
对面的男孩仿佛被吓到，他只是紧紧的盯着乔卢，抿嘴不言。
但透过他的眼眸，乔卢却看清了，这个男生不过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孩子，说不定家庭还很幸福，有一对很疼爱他的父母。
因为在他的眼里，她没有看到像那些街边混混好色又贪财的眼神。
她看到的是一双明亮又澄澈的眼睛，那是干净！
乔卢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没用的，不可能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
“你觉得这样戏弄别人很好玩是不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喜欢？”
男孩子被她责问的哑口无言，乔卢用力地将他推开，却不料动作太猛，两人扑倒在一块。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这个男孩坚硬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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