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这铃铛声响虽然也诡吊,却比那喜乐和丧乐要悦耳得多,乌如灵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月色是寡淡的雾蓝,天上没有半丝的云彩,石板路上泼着的月光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水,周遭温度忽地降下去,在这片安静中,东西两侧传来了奏乐的声响。
确实是位少女,赤发乌肤,额间有一道似凤尾的金印,面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穿着紫色薄短衫,宽袖上绣着金色的火焰,裤脚似灯笼花彭起,最后在纤细的脚踝收住。
“下次记得,中元夜里老实呆在府中,切勿乱走。”
似喜庆的乐,又似奔丧的悲,交织混杂着,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他往日以风流纨绔称著,饿肚子这种事有损他的名声,万万不能被人瞧了去。
而乌如灵则是一口咬死自己不记得路又没带钱,最后又企图动用对方的恻隐之心:“你就让我跟着你吧,你看我这么可怜,又穷又没法术,万一我被别的鬼吃了,那你的努力岂不就是白费了?”
乌如灵点点头,没成想他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中元节这天百鬼夜行,红白双煞在今夜捉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有时候连地官都不太管,只是今天自己遇到了,那这位男子的命,她就得保了。
乌如灵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赶紧左看右看,确认没有旁人在场,这才低头轻轻拍了自己肚子一下。
就在这时,北方的道路尽头,传来了泠泠的脆铃声。
狐喜沉默半晌,最终只是说:“今日不好猎东西来烤,等事情办完,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吃的。”
狐喜看了一眼他,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办,但所见所遇皆非活人,你可能会被吓到。”
乌如灵穿着和佩饰都并不如他说的那般穷酸,虽然狐喜很想劝他快点回去睡觉,但是她从未跟厚颜的公子哥打过交道,所以她盯着扇面看了一会儿,终是点头答应了。
乌如灵看着她愣住,一时之间忘了言语,她身上的香味也似这冷冰冰的外貌,宛如雪山之巅开放的凤凰花。
肚子虽然不叫了,但总归是饿着的,乌如灵连那点害怕都丢失了,大步流星地走,只想快快去醉云阁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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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风中悍悍飞舞的布幡都停止下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
狐喜虽然鲜少与人打交道,但是流苍国的王都昭月城的繁华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仅如此,东侧的尽头腾起了白色冷雾,一队身披白袍的人抬着一口棺材,也如此慢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白色的雾气就是飘洒在天上的纸钱灰烬。
这声响太突兀,东西两侧的动静居然慢了下来,乐声停止,似乎是在畏惧这来自北方的铃铛声。
西侧隐隐有红色的薄光,他这才发现,原来那红是一顶大红色的轿子,被身披红袍的人抬着,慢慢吞吞却有自己的节奏,一步三晃地朝着自己前进,那喜乐就是抬轿的人吟唱的。
“既然如此,天亮之前,你便同我一起待着吧。”狐喜给了乌如灵一枚玉片,形状大小似人眼,“这东西你等下一定要拿好,切记,无论看见什么东西,都不要出声。”
乌如灵了然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朝她眨眨眼:“那这么说来,仙姑是真的,还是幻觉?”
少女摇摇头,她一头如赤火的发被随意编起来,有几缕垂在颊侧:“今夜本就是如此,你被双煞迷了眼,之前所见都是幻觉。”
“活的,活的,仙姑救我。”乌如灵笑起来,很是高兴,虽然这少女的外貌与常人有异,但他从这个问句中明白了这是来救自己的,于是连忙又往她身侧靠了靠。
狐喜一开始还很认真回答他:“你再仔细想想回去的路,不然我可以送你去客栈。”
原本狐喜打算将乌如灵送回家,但是乌如灵借口自己迷了路,非要跟着狐喜,说是这中元节的夜晚太不安生,他怕再遇到什么不测。
乌如灵刷的抖开那把天青敷金彩的折扇,挡起自己的半张脸:“不碍事,我可以不看。”
距离尚远,乌如灵下意识就想迈开腿跑,但是身体突然动不了了,只能看见东西方一红一白越发明晰。
就在这时,他觉得长街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乌如灵朝她行了个礼,礼尚往来的交换了自己的名字:“在下乌如灵。”
他轻咳一声:“咳……身上没有钱财,只能饿肚子。”
东西侧的红白两煞本因她的出现而停下,此刻听见这铃声,又各自朝后退了一些。
乌如灵内心哀叹一声,他很想抬头看看,又怕把自己再吓一跟头。
双煞退至街道尽头,却朝这边静待着没有离开,少女突然厉喝一声:“我遇此人便是要保他性命,休要作恶,退!”
他捂住耳朵,等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煞已经不在了,连那澄澈如水的夜色也没有了,只有他和少女站在长街的中心,远处甚至还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
少女看了他一眼:“我虽不是仙姑,但也是真是存在的。你可以叫我狐喜。”
少女摇了摇头,像是在责备乌如灵这种不聪明的行为,叮嘱完这一句,她轻轻振腕一甩,法器的铃铛剧烈响动起来。
铃声未停止,少女只是保持这简单的动作,乌如灵觉得这声响不刺耳也不聒噪,顶多是单调,但那一红一白就是被这响给逼退。
一抹少女的身形自北方的冥冥雾霭中显现了出来,然后那身影随着铃铛声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边。
红白两色,本是大喜大悲时才用的,此刻在中元节的街道上出现,并且两侧相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乌如灵转过头,东西南北各有延伸的道路,他立于中心一点,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冲着他来的。
少女转头看他一眼,眉间皱起,声音也冷冰冰的:“活人?”
这次不但双煞有所反应,就连乌如灵也觉得脑袋嗡嗡响,这么大动静,街坊也真沉得住气。
怎么又来一个,娘亲,你儿今夜怕是真的要被吃了。
她猛的一击法器,这次响若洪钟,就像有人在撞动古老的铜钟。余音未落,少女连续拍击着法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扣在一鼎巨钟里,她再次厉喝:“退!”
她手中持着一柄半月牙型的法器,青玉制成的,两头弯翘且弧度弯钩,若不是两侧还坠着铃铛,简直像个小巧的玉如意。
“奇怪,天什么时候阴了。”乌如灵看着被云彩遮蔽了一半的月亮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