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七)(1/1)
苗王宫·清宁殿
貂玉青一脸无语地看着宫殿的牌匾,好不容易溜出宫他怎么又回来了?
这位静妃娘娘这个关头搞什么幺蛾子哦?
难搞,非常难搞。
引路的侍女微微欠身一礼,道:
“貂将军,请。”
貂玉青点点头,踏入宫门。
然后他是一脸恍惚着走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让万俟辞开口说话?
这丫头片子嘴里长了一条银舌头吗!
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怎么就做上生意了?!
这下可好,不得不滞留在王城了。
貂玉青四十五度角忧伤望天,眼神相当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去?
明明是个学者,居然连话都说不赢……
紫鳞小蛇从他的衣领里钻出来,蹭了蹭貂玉青的脖子安慰他道: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吃亏。一批毒瘴机关和自动点火装置而已,做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能换到万俟家的藏书赚翻了。”
殊不知万俟辞也在犯嘀咕。
“锱铢必较的老毒物。”
云端在她身后随侍,捂着嘴偷笑。
“二姑娘明明觉得这笔生意做得划算,既保证了王上的安全,又为王上留下了人才。”
“是啊,但这不影响我吐槽他狮子大开口。这男的简直钢管直,根本不懂怜香惜玉,半点都不跟我这个女人家客气,上来就要半数的藏书。”
“但您还是答应了不是吗?”
万俟辞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宫扇,忽然勾起了唇角。
“我为什么不答应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用一批藏书的拓本换一个得力干将,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吗?”
胃口大好啊,就怕他没胃口。只要他还对知识感兴趣,不怕钓不住他。
万俟辞稳坐钓鱼台,一双狡黠的灰眸浅浅眯起,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说起来,这个时间王上喜欢去后花园散步呢。”
云端适时送上赞美,边给她揉肩边道:
“二姑娘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气质与高雅兼备的奇女子。”
万俟辞扬了扬下巴,回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论话术,论计谋,我可是专业的。”
而另一边,貂玉青木然地坐在苍越孤鸣的下首,面色如丧考妣。
“玉青,孤王真的很高兴你能留下来。”
不,这是你家婆娘的意思。其实他不想的,但是你媳妇的原话是从他手里卖出去的东西至少得保证售后吧,他就答应了。
谁知道正好让出来赏月的苍越孤鸣抓个正着,看他一个人喝闷酒,形单影只怪可怜的,貂玉青的双脚就好像粘地上了挪都挪不动。
永恒之女性,引导我们上升。
观念传统的男人中计实属平常,可貂玉青从未小瞧过女性,还不是照样掉了坑。
这个女性太能说了,他招架不住。
“现在军中没有合适的职位,就委屈你暂时担任王城的兵马指挥司,等一切安定下来,孤王会给你选一个能够充分施展才华的地方。 ”
兵马指挥司在你这都算委屈?
那什么才算是不委屈?细思极恐。
放过他吧,他真的不想升职啦!当初整治阴山军还不是因为贼寇从早到晚一直闹,每回实验工序只来得及做半道。
你知道做一个实验步骤多繁琐、要求多严谨吗?
每次出兵回来材料都氧化了这能忍吗?
这绝逼不能忍啊!
于是,貂玉青一气之下组建人手为他报废的实验材料找回场子。
谁知道打着打着就成南苗的领军人物了……
宅男的本意只想安安静静的做点研究,弄点核爆炸出来取暖,闲得无聊就看看天边加了炼金材料炸成烟花的蘑菇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定位输出,没空研究,还要被苍越孤鸣拎出来给他拉练兵马。
虽然他很能打但他真的是个脆皮法师,顶多客串一下刺客,当不了血厚堪比城墙的T啊!
貂玉青内心一百二十个不情愿。
见貂玉青不说话,苍越孤鸣干脆把话说开,与他推心置腹道:
“孤王知道,你当初伸出援助之手不是为了邀功,也知道你今夜原本是想要离开。但孤王请求你留下来帮助孤王好吗?
苍狼真的很需要你这个朋友。”
貂玉青有点坐不住了,显然十分动摇。
苍越孤鸣见状,心中一哂。他这个朋友最是嘴硬心软了。但苍越孤鸣不会点明这一点,要是貂玉青恼羞成怒真的会溜得不见人影。
只听他似是无意间提起:
“对了,孤王还在王宫中为你准备了一间实验室,是根据早年你留下的图纸建造的,你想研究什么都可以,无需向孤王汇报……”
“我留下!”
苍越孤鸣愣住,随后笑了。
貂玉青后知后觉到自己反应太快了,掩饰道:
“咳,你可不要误会了哦,我是对炼金工坊感兴趣而已。没研究明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不然大老远跑过来岂不是很亏……”
掉坑就掉坑吧,在哪儿不是做研究啊,谁也无法阻挡他追求科学的脚步!
总之他才不是为了苍越孤鸣留下,谁叫苍越孤鸣真的把东西弄出来了。
“是,孤王知道了。”苍越孤鸣眼看貂玉青越说越气弱浑身不自在,立刻给他递台阶,道:“孤王也对你留下的一些设想很感兴趣。”
“那你快带我去看啊。”
貂玉青迫不及待的说,顺着苍越孤鸣给的台阶就下了,嘴上还不忘埋怨他。
“你真是的,也不问问我就建,要是哪里有误差岂不是浪费了材料……”
兴许是提及到热爱的事物,谈论起炼金术时的貂玉青眼中有光。
苍越孤鸣静静地看着夜风吹起他的短发,干净利落的烟灰色发梢透着一股子的率性洒脱。
貂玉青效忠于苍越孤鸣的那一日,他用惯用的匕首削掉了长发,以此起誓。
在场的人都被他此举惊到了。
这就是观念上的差异了,古人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貂玉青倒没觉得怎样,他虽是半个东方人却在西方长大没那么多讲究。短发更方便打理,还能趁机焗个头,他早就看头顶的颜色不顺眼了。
对一个染发狂魔来说,维持一个发型十几年不变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啊!
貂玉青顺理成章地换回了原来的发色和造型,在他们世界这是很寻常的一种骑士礼节,效忠主君后怎么不得收拾得像样点。骑士就是主君的脸面这一点可不是瞎说的,而是社交潜/规则。
他可是个场面人呢。
貂玉青对此引以为常,但这里的人不知道啊。以外人的视角看,这个宣誓太有诚意了,真诚到令人动容。
在阴山军的见证下,貂玉青单膝下跪,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向苍越孤鸣低下了头,寓意骑士对主君至高无上的崇敬。
「我,貂玉青,将宣誓效忠于您。
汝心之所向,即为吾剑之所指。
汝剑锋所指,吾将所向披靡。
诚实者既不怕光明,也不怕黑暗。我会为您带来黎明前的破晓,胜利的荣光。不论您如何改变,我的诺言将践行一生,绝不更改。
请相信我对国家、对黎民、对您,永远忠诚。」
唐刀出鞘贴在了貂玉青的右肩,苍越孤鸣接受了他的效忠,许下对储君而言最珍贵的信任。
「我相信你。」
两人穿过花园,苍越孤鸣指了一个方向,貂玉青步履飞快,拉住他往一处平平无奇的圆屋跑去。
这一个动作,令苍越孤鸣想起被西苗军包抄不得不逃亡的日子,并肩作战的场景好像还在眼前。
那时两人与阴山军失联,只剩貂玉青背着自己翻过险峻的山崖,伤口几度撕裂也不肯停下脚步。
他几乎以为自己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苍越孤鸣让貂玉青把自己放下自行离开,可换来的却是一条将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的腰带。
还有掷地有声的一句: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
那时的月,也和现在的一样皎洁,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就像一轮明镜让苍越孤鸣看到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炙热如火的真挚。
然而自从说出这句话后,他就跟苍越孤鸣闹别扭闹到现在,也不知是害臊了,还是不能接受人设崩塌的残酷事实。
貂玉青是个爱挖苦人的毒舌,对待亲近的人完全不知道适可而止,苍越孤鸣没少被他损,就算他当了苗王貂玉青也照损不误。
他为人有点小心眼,而且也很别扭,经常会为了隐藏自己拘泥正义的天真性格,装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上总说着莫得感情,本质上却是个好人。口口声声是为了王储的资源留下,依旧陪伴了苍越孤鸣十几年。若不是颢穹孤鸣的要求触及到了貂玉青的人格底线,说不定他就留在王宫里给苍越孤鸣当一辈子贴身护卫了。
十几年里,他为苍越孤鸣挡下一切潜在的危险。
十几年后,他为苍越孤鸣豁出性命,杀出一条血路保他安然无恙,出生入死送他登上王位。
貂玉青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是朋友。
如果这不算是朋友,又有谁可以称之为朋友?
可惜他的朋友性格很不坦率,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殊不知早就在苍越孤鸣面前露馅了。
嘘,不要揭穿他,不然他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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