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十三)(1/1)
最后的决战,竟来得如此之快。
苍越孤鸣表明要参与计划,被铁骕求衣和千雪孤鸣劝下了。貂玉青全程一言不发,待到两人走后,他才默默走到苍越孤鸣的身旁,说:
“我以为你刚刚会说,就算你有不测,苗疆还有千雪王爷。”
“若是在之前,孤王兴许会这样说。”苍越孤鸣的眼神坚定,望着后防线的方向,又温柔到了极致。那里有他的挚爱,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但如今,我没资格。”
这是无数人涉险为他们争取的时间和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他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若胜,皆大欢喜。若败,他需站出来带领苗疆的子民在九界合一后生存下去。
「若元邪皇的目的真正达成,九界合一,届时生灵涂炭,这是一场浩劫,无人可以幸免于难。」
万俟辞自请离营的那一天,苍越孤鸣也在。他就站在营帐后,听着两人的对话。
「苍狼是苗疆的王,王之所以为王,是因为子民。我是苗疆的王后,除去妻子的身份,我也是王上的臣子,苗疆的一国之母。」
「王,身先士卒,臣,怎能牵丝攀藤,袖手旁观?」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被深深触动的何止榕桂菲,苍越孤鸣的心也在为万俟辞疼痛。
能够被理解,能够被无条件的支持,这份心情是一种幸福。
但难免会内疚啊。
这个时候无法陪伴在你的身边,吾爱静好,苍狼亏欠你太多,太多了。
似是看出苍越孤鸣难以言说的自责,貂玉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你要是敢说‘不是还有王叔吗?’,不用元邪皇了,我第一个给你好看。”
少见的和颜悦色,依旧不改张口就怼的暴躁老哥画风。
苍越孤鸣看着小伙伴脸上散发出黑气的笑容,把本要脱出口的那句“你怎么知道?”给咽了下去。
“我怎么知道?”貂玉青对苍越孤鸣表露出的诧异不屑一顾,哼哼唧唧道:“还不是某人太好猜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连你是个什么脾性都看不出来,我干脆自戳双目得了!”
苍越孤鸣忍俊不禁,还有点感动。
他知道的,玉青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坐在王座上的人是苍越孤鸣。
不是苗王,而是苍越孤鸣。
调侃的话语缓解了过于伤感的气氛,貂玉青没再说话,只是无声的陪伴在友人的身边。
然而这样和谐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貂玉青就动手赶人了。
“走吧,别杵在这里了,碍眼睛,再站下去就要变成望妻石了。反正都要去的,路过后方的时候顺便去看看你媳妇,都为你生娃了,你这个当爹的好意思不去陪?”
苍越孤鸣哭笑不得地被貂玉青推出营地。
好吧,回去看看吧。
人力总有穷尽之,有些事情,到了最后大概真的只能听天由命。无论如何,到了这个地步,至少不留遗憾。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貂玉青却不赞同。
他有一位故人,曾面临比元邪皇更恐怖的灾祸,与不被未来接纳的命数,那是世界线赋予在她身上的恶意与诅咒,令她生生世世禁锢在命运既定的结局之中。
但她不曾放弃过打破囚笼。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人,遁其一。
几世轮回中她死中求生,谋心谋情,以命作赌,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对抗命运。
貂玉青认为她的手段不光明,但他同时也承认她的强大。
一个敢于与命运抗争的人,一个强者。
这难道不强大吗?
她终究获得了自由。
貂玉青没有感慨太久,转身折回营地练兵去了。铁骕求衣的计划他也参与其中,并且他也是其中一道防线。
决战当晚,貂玉青几乎榨干了体内的魔力,大型的魔法阵层出不穷的出现,配合长歌门的相知心法发挥了奇效。
可这仅仅只能阻挡一时,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枉然。
兴许上天眷顾,又或者是人定胜天。
元邪皇,殁。
而貂玉青没想到的是,战场上并肩作战时对视的那一眼,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师非卿。
在这场战役过后,貂玉青失去了师非卿的消息,他行踪不明,就连墨刀卫也没能查出什么。
却未成想,没找到师非卿,倒是在九界联军后防线的小树林遇到了故人。
“久别重逢,你该余跳一支舞,伯爵。”
貂玉青叹了一口气,能将邀请说得等同于施恩一般的女子,天上地下只有一个。
“如您所愿,陛下。”
华服盛装的女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听闻貂玉青此言,她满意的扬起了头,鬓角散落的卷发犹如海藻游弋,拖曳着雪白的脖颈。
即使是在战场上,希伯来的玫瑰也要美得肆意,美得张扬。手染鲜血,掀起战火与硝烟,却永远保持着纯洁少女的模样。
无需质疑她耳畔的珍珠,发冠上的宝石,若你见过她杀人,就会知道何为杀戮美学。
貂玉青微微欠身,递出了手。
这是一个共舞的邀请。
少女俱尊降贵的接受了貂玉青的邀请,鸦羽般的眸睫轻缠,在她看来的一瞬间,玫瑰燃烧了。
小提琴的乐声响起,来自异邦的西洋绅士放下了剑拿起了琴弓为她伴奏。少女搭着貂玉青的手,两人在这林间共舞,男子无论从体形还是身高上都占据优势,可在旁观者看来,墨刀卫的统领居然从气势上明显低了这个少女一头。
貂玉青不在乎这个,事实上,他丝毫不敢轻觑这个小个子女人。他不动声色的警惕着,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暗自祈祷,希望这位陛下尽兴后能够将他弃之以履。
可事情往往不会那么如他所愿。
只见少女优雅的踮起脚,红唇轻启:
“他天生温柔
而你从来不屈。”
貂玉青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从指尖,从裸露在空气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开始,血管中的血液汩汩流淌,心跳声回荡在耳边。
或许是幻听,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他,令他窒息。
而少女不知在何时离开,或者说貂玉青已经无暇顾及她离开,只有散落在地面上的黑羽证明她曾来过。
所有的异常,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貂玉青从来没有透支过生命力使用魔术,但这个原则被打破了。他越过战线,一步踏出,脚下的路程缩地成寸。魔法阵发出光芒层层叠叠拱卫着疾行的人影,放眼望去一片眼花缭乱。
可他还是来迟了。
纸钱飞扬,飘在眼底一片惨白,长歌门弟子披麻戴孝,一位身覆盖战甲,蒙头盖面的男人站在了出殡队伍的最前方。
他自称天地不容,却是最该站在这里的人。
棺起,男人与几个长歌弟子担棺而行。
“统领……”
一位墨刀卫追上了貂玉青,踌躇不前。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凝望着棺木,眼角滴落了一点细碎的光。
墨刀卫却从他的身影中窥见了一种极为隐晦、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好像下一刻,这个人就会崩溃。
但他没有。
送葬的队伍愈行愈远,貂玉青逆光而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天忽然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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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刀卫不知道那位大儒与统领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自那以后,除了召开军事会议,他们都鲜少见到他了。就算知道貂玉青在实验室泡着,他们也拿他没办法,一没耽误本职工作,二没损害身体健康还发展了第二副业。有时候情报员来找他汇报时,还能蹭到一碗汤喝,至于炖汤的器具……
情报员看着咕咕冒泡散发出浓郁香味的坩埚 ,沉默不语。
“不尝尝吗?”
貂玉青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边搅动着玻璃棒,一边往里添加称量好的食材。
“啊,就快熬好了,我记得你今天下午休沐。正好,午饭就在这吃吧。”
“这……”
“跟我客气?我可是你们老大哦,留你吃个饭而已,不给面子?”
“那就……多谢您的招待。”
味道好就行,至于那口锅原来炖过什么,他们苗疆人讲究不多。
在吃到第一口盛在蒸发皿里的米饭,情报员就把劝统领出门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是酒精灯孜然烤羊肉不香,还是坩埚土豆浓汤不好喝?器材不是问题,苗王会把有问题的器材给发小用吗?貂玉青实验室的器具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而且型号特别适合煮饭。
貂玉青赖在苗王宫许久,也没见御膳房给送过一日三餐,苍越孤鸣也没问过,又兴许苍越孤鸣心里也有数。
由此可得,苗王也吃过统领的特质料理。
情报员觉得这没毛病。
放眼苗疆唯有苗王能把人挖出来,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没这个本事就洗洗睡吧。
毕竟他们也是要恰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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