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陵雪色(三)(1/1)
来者正是慕容烟雨的大弟子,慕容胜雪的大师兄——莫离骚。
“是胜雪。”
“我不擅长记名字这种没有逻辑的东西。”
语毕,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毛茸茸的毯子,抖开铺在了设在屏风旁供人小憩的美人榻上。
莫离骚半坐半躺,似睡非睡。
“如斯天晴,午睡偷闲,乃人间一大美事。”
所以你就是来我这里睡觉的吗?
慕容胜雪深吸一口气,脑仁直疼。
没过多久,他听见莫离骚很快就打起呼噜。他索性也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慕容烟雨曾经放话,只要不让慕容府被灭,莫离骚要做什么都不受慕容府束缚。受府上众人纵宠,莫离骚逍遥散慢年复一年的变本加厉。
而当慕容胜雪再次睡醒时,惊奇的发现莫离骚竟然坐在卧房的桌边守着他,神色疲惫,似是没休息好心里挂着事的样子。
但是在看到慕容胜雪睁开眼的那一刻,莫离骚无疑是松了一口气。
“小雪,你知道你吓倒了多少人吗?”他哀叹一声,道:“你方才睡着,连呼吸都没了,宁差点跟我拼命。”
慕容胜雪东倒西歪的坐起身,才喘两口气就要下床,莫离骚走过来帮他,被他一把推开。
“哼!”
慕容胜雪扭过头,自己扶着床沿慢吞吞往下爬。
“唉,真这么讨厌我吗?”
莫离骚无奈扶额。
我可是很喜欢你呢,小师弟。
慕容胜雪终于翻下了床,穿上鞋子就要往外面跑。
“这可不行,你在发烧呢。”
莫离骚的双手穿过慕容胜雪的腋下,把小小的孩童整个架了起来,慕容胜雪被举在在半空中蹬着小腿,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衣扑腾几下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兔子。
他回头瞪了一眼莫离骚,气鼓鼓的样子让莫离骚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的慕容胜雪踹了他好几脚。
这力度也跟兔子无异,莫离骚心里明白孩子其实不是真的讨厌他,只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留下几个小脚印泄愤就算扯平了。
“不行就是不行。”莫离骚坚持不放他走,忍笑道:“就算你今天把眼睛瞪出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屋子一步。”
慕容胜雪盯着他,莫离骚饶有兴致地回盯,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却见小的那个瘪了瘪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孩子哭的好委屈,脸蛋都憋红了,一直在抽噎还不停咳嗽,也不再闹着出去了。
“咳咳,咳……”
莫离骚一下子就慌了。
他把孩子放下来,轻轻拍抚孩子的胸口给他顺气,生怕慕容胜雪哭得背气再遭一趟罪。
“好了好了,你想做什么我替你去做还不行吗?别哭了,你还生病呢……”
一声巨响打断了莫离骚的话,卧房的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离骚!”
莫离骚一怔,他看着怒气冲冲的慕容宁,再看眼睛都哭红了的慕容胜雪,苦笑道:
“这下惨了……”
慕容府内斗并没有进行下去。
拦住慕容宁的是慕容胜雪,他挡在莫离骚前面不许慕容宁动手。
“能得小雪袒护,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莫离骚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慕容宁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却没动手,因为他怀里还搂着慕容胜雪。
慕容胜雪悄无声息的制止了一场家庭大战,他窝在慕容宁的怀里,小手握住一缕银紫色的长发,缓缓抚过,慕容宁的发从他的掌心滑落,慕容胜雪摸着慕容宁的头发眼睛亮亮的仰望着他。
慕容宁长叹一声,收起了劫寒。
“胜雪是想找十三叔吗?”
慕容胜雪点点头趴在慕容宁的肩头,稚童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在感受到慕容宁怀抱时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搂住慕容宁的脖子。
慕容宁还能怎样,当然任由他去。全府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他自然也是疼宠胜雪。慕容宁抱起慕容胜雪,在屋子里转圈,走走停停,路过莫离骚时就看见他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一脸怨念。
“宁,小雪还真是很喜欢你啊,抓着你的头发不松手呢。”
莫离骚的声音很小,似是顾忌的孩子刚刚入睡,不欲吵醒他难得的安眠。
慕容宁也同样小声回道:
“你若是少捉弄他一些,他也会很喜欢你的。”
莫离骚唉了一声,说:
“我有吗?”
慕容宁故意板着脸,反问他:
“你没有吗?”
“好吧。”莫离骚笑了笑,说:“兴许是有吧。”
其实他只是喜欢逗孩子而已,这也就是胜雪能忍得了他这个恶劣的性格。同样的,只有胜雪能得莫离骚另眼相待,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莫离骚懒得看一眼。
只是以后不能再这么闹了,小师弟的身体不好,该好生养着才是。
“听说你与义兄交过手了?”
面对慕容宁的探究的目光,莫离骚仅仅是一句:
“只是想见识一下小雪喜欢的人罢了。”
慕容宁有些意外他的坦诚,问:
“如何?”
“天下无墨,纵横一刀。”莫离骚答:“果真名不虚传。”
慕容宁轻描淡写道:
“我相信你心中自有分寸,义兄是府上贵客,莫要过了。”
“安心。”莫离骚起身,说:“只是切磋交流。”
临走前,他还不忘带上房门。
莫离骚为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总是默默关心别人。
“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最想赶我走的人明明就是你吧,看见我,他要哭的。”
慕容胜雪对别小楼那点朦胧的情愫最终还是绕不开无疾而终的命运。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别小楼带他出来透气,慕容胜雪跟着别小楼的脚步,一步一步踩着青石板路稳稳的走,腰间的禁步左右摇晃,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一点杂乱,却已具备了玉鸣之声基本的韵律与节奏。
慕容府大夫人的本意是想让慕容胜雪缓行,莫要疾走伤了身,没想到不出几天,小小的孩童已是走得像模像样了。
两个人寻一处凉亭暂作休息,别小楼从腰间取出青笛,慕容胜雪听他轻扬一曲淡烟疏雨曲。
曲终,别小楼看孩子听得入神,笑问:
“胜雪小友可是听出了什么?”
他说此言本也没想问出什么,只是喜欢这个孩子,想跟他多聊聊。兴许是因为他们共同分享了一个温柔又悲伤的小秘密,胜雪对别小楼总是愿意多说几句话。
谁知慕容胜雪闻言,一番沉思后道:
“白雪缀岸,江上轻筏浮沉,一派闲适畅意。笛音辽阔,可闻世叔胸怀江湖,寄情天下之情,心境恢弘令胜雪心神向往。”
小大人的模样一板正经的说话却是满腹珠玑,让别小楼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胜雪真是别某的知音啊。”
别小楼通过与慕容胜雪交谈过程中,发现这孩子对音律一道颇有天赋,但因为慕容胜雪体质羸弱不适合学笛,别小楼就找来一架琴,手把手教慕容胜雪认弦上的五声音阶。
“若论琴,吾不及吾妻旻月。可惜,这次诗儿未能同我一起来,否则见胜雪这般美玉良才,她也会见猎心喜,代我指导你抚琴。”
原来他看上的人早就有主了。
遥星,旻月……
慕容胜雪定定的看着指尖下的琴弦,眼中的温度逐渐化为深沉而冰冷的算计。
没关系,少年人应该有一场惊艳了时光却有缘无分的爱恋。
别小楼正是最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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