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陵雪色(五)(1/1)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两年。

    慕容宁和慕容母的冲突似乎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没有在慕容胜雪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他知道慕容宁爱他就一定会为他解决一切阻挠。

    也不知慕容宁和慕容母说了什么,慕容母竟然没有阻止他和慕容胜雪继续相处下去。

    事实上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入冬以来,慕容母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生了病一直不见好,病情反反复复。她心中清楚,她这是大限将至。

    慕容胜雪衣不解带的侍奉,慕容母看着儿子为自己变得辛苦,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人终有一死。

    只是她去了,她的儿子该如何是好啊……

    慕容母走的那一天,她把慕容胜雪叫到床前。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慕容胜雪从她的母亲嘴里得知了慕容宁对自己怀有的感情,和事情的始末。

    在慕容胜雪的印象中,慕容宁是对他有求必应的小叔叔。慕容胜雪只知慕容宁八面玲珑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好说话,却不知他年少时骄傲跋扈,肆意妄为,自忖有坏习惯“强人所难”的恶劣性格,最常说的话就是:

    ——要用最好的剑,要饮最烈的酒,要娶最美的女人

    慕容宁表面斯文温雅,实际杀人不眨眼,遇到邪毒之人,更要比他更为邪毒地以牙还牙。他曾一度叛逆而离家出走,因慕容府发生种种剧烈变故,方才收敛心性。

    如此糟糕的性格注定他不会轻易付出真心去爱一个人,可谁能想到,这世间一物降一物,他遇到了慕容胜雪。

    老房子着了火,没得救。

    慕容宁两年前造诣趋升的那一天,慕容胜雪在剑冢外守候,一道剑光冲天,男人执扇而来。

    慕容胜雪看着走向自己的慕容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慕容宁顿悟究竟看见了什么,慕容胜雪大概可以揣测出一二。

    自此之后,慕容宁不再收敛自己的行为,也不再掩饰对自己的企图,对慕容胜雪更加纵容宠溺。他当家之后更是借职务之便与慕容胜雪朝夕相处,两人在书房内谈天说地时,一举一动都带着无形的默契。

    慕容宁花费诸多心思入侵慕容胜雪的生活,慕容胜雪欣然接纳毫无防备之心,仿佛没有察觉到慕容宁对自己的亲昵已然越了界。

    对上儿子震惊的眼神,慕容母苦笑道:

    “我与十三弟说,待到你成年之后给他答复,胜雪,你宁叔到底还是宠你的,莫要勉强自己。”

    其实慕容母私心是希望慕容宁能够一直陪伴在慕容胜雪的身边,不过非是以情人的身份,而是最值得信赖依靠的长辈。

    但是慕容宁竟对胜雪生了爱慕之心。

    慕容大夫人从未怀疑过慕容宁的真心。长嫂如母,她也是看着慕容宁长大的,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他既然说出口了,就证明他对胜雪并非是亵/玩的心思。

    她能做的只有为胜雪争取一些时间,希望十三弟不会过激,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慕容胜雪眼睁睁看着此世疼爱他的母亲阖上了眼。

    床上的妇人再无声息,而他却缓缓一笑。

    短暂的悲伤之余,他只会感受到长久的圆满、无边无际的欢乐和安全感,因为他终于知道疼爱自己的母亲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到底在哪里。

    慕容宁等候在卧房外,直到屋内传来一声悲痛的呼喊。

    “娘亲!”

    慕容府的大夫人,去世了。

    “胜雪,这是你最喜欢的冰心燕窝,喝一些好吗?”

    慕容宁打开食盒,舀了一勺送到慕容胜雪的嘴边,慕容胜雪却是轻柔却固执的推开了他的手。

    灵堂挂满白幡,慕容胜雪跪在灵柩前为慕容母守灵。他已经整整三天滴水未进了,就连自小喜欢的甜品,他也没有瞧上一眼。

    慕容宁悲痛之余更是心急如焚。

    “宁叔,三天了……娘亲会回来吗?”

    慕容胜雪眼神空洞的望着牌位,嘴唇发干,声音沙哑。

    “唉,胜雪……大嫂她,最担心就是你的健康,她不会想看见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是啊,他终于可以不用承担她的期待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慕容胜雪僵硬的扭过头,饮下了一口慕容宁喂来的甜汤,艰难的吞咽下去,便不再多饮。

    但无论如何到底还是吃东西了。

    慕容宁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看见慕容胜雪的身形晃了晃。

    “胜雪!”

    瓷碗碎裂,慕容胜雪失去意识昏倒在了慕容宁的怀里。

    慕容烟雨出关后就得知妻子去世,儿子昏迷不醒的噩耗,这个脾气暴躁不服老的古稀老人身上一夜之间染上了物是人非的悲凉。

    “胜雪只是太累了,从他为大嫂守灵开始就未合过眼。”

    慕容烟雨点点头也没多说转身去了灵堂,慕容宁听府内的人说大爷又找大夫人吵架,脏话骂的中气十足,整个府都听得见。

    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棺材里沉睡着的妇人再也不会气得跳脚骂回去。

    只有慕容宁注意到他的木剑斜阳换上了一个童趣十足的剑坠,外形是一个暴躁的老爷子木雕件,即使是一张圆滚滚的脸也没有削弱他火爆的脾气,怒眉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骂人,那是大夫人还在世时和胜雪一起做给他的。

    ——这画的什么玩意!老子才不用这个东西!

    慕容烟雨接手了大夫人的身后事,慕容宁既要操心小的,也要看着点老的,那叫一个身心俱疲。

    他这性子根本就是被磨出来的。

    大夫人出殡后,慕容烟雨继续回去闭关,而慕容胜雪也苏醒过来了。

    他呆呆的望着窗棂,问:

    “宁叔,你也会离开胜雪吗?”

    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慕容胜雪就像一块脆弱的琉璃。

    从未有一个人像慕容胜雪这样让慕容宁心疼。

    慕容宁坐在他的床边将他拥入怀中,慕容胜雪先是无声的流泪,然后慢慢抽泣,直至泣不成声。

    “宁叔不会离开你的。”

    慕容宁轻轻拍抚少年的背,在他的耳边诉说深情的蛊惑。

    “只要你愿意点头,宁叔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胜雪的身体一下子就倒了,他病了大半个月,才堪堪下床走动,好不容易才康复起来却与慕容宁生分了。

    慕容宁都看在眼里。

    大嫂啊,你究竟对胜雪说了什么呢?

    期间别小楼来探望过一次,慕容胜雪强打起精神,与别小楼琴笛合奏一曲后,他又恢复了平和安然的心境。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慕容胜雪斋戒茹素,抄写地藏经,清心寡欲的神态让慕容宁看了只觉得心惊。必须想想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这个二当家,做得真清闲。”

    慕容宁如是说着将莫离骚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莫离骚打着哈欠,神情慵懒的跟着慕容宁出了雅风小苑。

    便见白雪红梅之间,小公子鸣玉而行执伞向他们走来。雪后天晴,他慢慢掀起伞檐划过低垂的眼帘,清风拂起一缕发丝掠过清隽的面容,莫离骚嗅到了他身上的龙涎香。

    好似花飞,纤尘不染,满枝梅香冰雪身,清绝远凡尘,温其如玉,醉人生香,他是白雪与红梅之间的第三种绝色。

    莫离骚眯起眼意味深长的笑了。

    “剑沾胭脂绘红颜,雪飘青山见白头。如蟾宫之玑玉,纵使弢迹匿光,远胜这曦和银粟之美啊……小、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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