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陵雪色（十三）(2/2)
“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别再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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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明白面具师的心情了。
“靑女，我累了。”
“不用说了，人，我一定会救。”
“好姑娘，别再哭了，女儿家的眼泪是很宝贵的东西，不要为我这种人浪费。”慕容胜雪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柔声道：“不然，我走的都不安宁。”
此事如此骇人听闻，简直是丧心病狂！
没有人类我活不下去，因为我是喰种，需要以人类为食，否则我将会死去。
“一旦停止同类相食的行为，他就会越来越虚弱，身体出现查不出的病理，甚至是……死。”
“鸩先生，我求您了，只有您能救少爷，只有亡命水才能救他的命，求求您，求求您了……”
“我辜负了太多人的期望，亏欠了太多的人。
儿时，天资愚钝，无力背负起慕容家的荣耀，还为家族招来祸患。
幼年，身体羸弱，让父母亲友为我操/烦，娘亲希望她的儿子平安康健，可她的儿子总是辜负她的期望，甚至让她临终前都挂念不下。
“别再求鸩前辈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至于爹亲……我对不住他，我是个不孝子，没有继承天剑的半点风范，反而无比怯懦想要求一个安宁。断魂崖壁上有我顿悟时留下的一道剑意，你带他去看就说我自此之后行踪不明有人推测我是去外域了。
“我们都放弃了，堕落了，彻底失去理智、人性沦为怪物。可他没有，只有他不曾伤害过我们而是选择袭击那些加害者，哪怕为此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改造和亡命水的实验。”
“少爷，靑女在。”
“来到这里的人不再有姓名，我们只有编号，自相残杀，相互猎食。阎王鬼途的人会改造我们体内的器官，从中择优选择实验亡命水，我因为没有天赋被视作食物，避免了这样的下场。”
慕容胜雪抬手，轻轻放在了靑女的头上。
“不是，是您救了我们，您是靑女的少爷啊！是您拉住靑女的手，说要带我出去，这些，您都忘了吗？”
鬼市十三街的铺子是我预备给你做嫁妆的，找一个对你好，真心爱你的人，不忌男女，只要你喜欢，我都祝福你们。若没有，自立门户也无妨，日后成家了记得到我的坟前奉一杯清茶就好，别带龙涎香，我真的是……抽腻这个东西了。
待到成年就更荒唐了……那些事不提也罢。我既忘不了过去，也没能珍惜现在。午夜梦回，脑子里都是那些死在我的手下沦为盘中餐的孩子的声音，我总是隐约觉得自己还在那座笼子里……”
靑女跪下，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靑女泣不成声的点头，她膝行到药神面前向他不停的磕头。
“成功的作品，会成为无元炁的一部分。”
内中竟是一株天悬花晶。
“这是胜雪原本用来治病的药吧。”
鸩罂粟扶住了她。
我是喰种，而你们是人类，我们无法一起生活。因为喰种与人类是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
劫寒你替我收着，宁叔察觉到不对劲就还给他，旁的话不用多说，他自会帮你瞒着爹亲。
慕容胜雪换了一件他在慕容府常穿的衣衫，再用特制的镣铐拷住他的手脚，靑女含泪扶着慕容胜雪坐在梳妆镜前。
（我无法同你一起生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少爷昨夜才发过一次病，得知旻月姑娘与巧木宫的交易时，已经太晚了……他觉得，若不是二爷应了大爷的托付也不会卷入这桩事，他没能拦住旻月姑娘，旻月姑娘也就不会……”
慕容胜雪捡起梳子自行束发。
慕容胜雪开始交代起后事，语气温和。靑女一字一句听在耳中，心上却是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我死之后，把我葬在衾陵邻水之畔，不用选太好的棺木，我担心这幅躯壳到死都腐朽不了。
此言一出，靑女便知再无转圜的余地。
别小楼闭目，合上了药盒。
靑女曾为他猎食，可是慕容胜雪哪怕失去了意识也不肯吃。一次照面，俏如来发现她盒中藏的是人肉，在众人的逼问下，靑女无不得不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她将盒子朝向别小楼，说:
水榭的珍藏，记在安倍博雅的名下。曾经，我以为我遇到了能够让我留恋这世间的人，能够活到他眼中有我的那一天。事实上，我无力给他想要的生活，就让他去寻一个可以给他自由的人吧。
其余的便无了，待我想起再说与你听吧。”
靑女屈膝跪伏抓住他的衣袖，哽咽道：
“少爷，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啊！不要听他们的话，那些声音都不是你！”
梳子掉在了地上，靑女蹲下去捡，视线变得模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是那么的温柔，可为何偏偏是他受尽苦难。靑女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抛开身份的顾忌埋在慕容胜雪的怀中恸哭不止。慕容胜雪拍抚着她颤抖的肩，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稍纵即逝。
慕容家的产业我已托付给宁叔，我名下的资产将用于帮助该帮助的人。
“少爷的右眼就是被改造的产物。”
慕容胜雪的眼神恍惚，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如释重负，他终于不再亏欠遥星旻月了，也终于露出了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nec possum tecum vivere,nec sine te.
若十年过后……就如实说了吧。
靑女眼中升起希冀，就在她张口欲言之时。
慕容胜雪只道：
“你们猜得没错，每日提供的食物和水都是诱饵，真正的食物……是人。”
慕容胜雪醒了，他让靑女进来为他梳发更衣。
“那个斗场是阎王鬼途的一个根据地，用于做人体实验。”
靑女推门而入便见慕容胜雪坐在床上，心口扎了几根银针止血。微剑行诡·慕容危以针创剑门，号鬼剑玄门，慕容胜雪昔日在剑冢修行时，看到了慕容危留下的武学，他将之融合从大夫人学来的阵法，创出了一套可奶可DPS的针法。未成想，还没等他怎么实验过居然先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在银槐鬼市住的那间宅子里有个后院，榕树下埋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有一百二十封家书，每月月初，你帮我寄回慕容府一封。若是府内的人问起我，就说我去周游九界了无暇分/身不必担心。
温润如玉，淡雅如风，镜中的公子一如往昔。慕容胜雪整理好仪容后，扶起了跪在他脚边的女子。
靑女用力摇着头，说：
“少爷是唯一成功的蛊人，他的血，仅次于最完美的亡命水。”
“靑女……”
“你不必瞒我，我与绝命司有何区别呢？时常，我自己也在想，我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