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芒刺(1/1)
可实际上，王瑞源已经不太在乎当年的事，有福有祸，又有几人的一生是真的平顺无波呢？只要不是太闲，没有人会跟他这种小人物耗上一辈子，就算真是死磕的那种，他也是不怕的，顶多再次被赶走，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做出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更何况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过更为昂贵的代价，当然他也同样收获了无以伦比的宝贝。
而真正让王瑞源感到犹豫的还是情感上的亏欠，在B市时，他欠下了许多人情，选择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当时是不得已，选择不联系则是怕为别人带来麻烦，但现在想来他那时做的过于决绝，平心而论如果被自己视为朋友的人如此对待，换做是他也是难以接受的。
“你也知道我年底就要去国外进修，你又不想和经纪公司签约，这次的业内宴会，是个好机会。”
“对啊，王哥。谭辉说的没错，这是个好机会，大牌的导演明星都会到场，只是稍有名气的那种挤破头都不一定进得去呢。”
“可是我也只是个才演过两部戏的小演员。”
“王哥，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在《穷途》那部片子里，你的表演是公认的出彩，俞景的魏导上次还专门和谭辉聊到你，要是不去会错过很好的机会。”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王瑞源也知道机会难得，可是他今天已经答应兜兜要陪他，他对他许下的承诺极少，那孩子正怏怏地盼着，总不能又要食言。
“怎么？真没兴趣？“
“我答应兜兜，今天要带他去买衣服。”
黑子翻了翻白眼，“王哥，衣服还不是什么时候买都行吗？宴会就今晚，把兜兜也带着，咱们这一两天可回不来。”
“但是兜兜……我们上午刚说好。”王瑞源当然知道孰轻孰重，但是他也从不认为孩子的事是小事儿，兜兜虽然只有三岁，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的孩子比起别家小朋友，心思更为细腻，也更为早慧。
“哎！”轻叹口气，黑子无奈的笑道：“王哥，你是真的不懂啊？兜兜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买衣服买鞋子之类的。你中午去幼儿园接他，就说你要去工作允许带家属的，问问小兜兜要不要去？看他会不会不高兴？！”
“可是我每次说要去工作，他那张小脸都是绷得紧紧的。”
大哥，那是因为你工作就不能陪他了啊！但只要你肯带着他，干什么那小家伙都乐意的啊！黑子在心底高声呐喊。
黑子和谭辉第一次见到兜兜大概是在六个月之前，那是他们第一次知道王瑞源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近两岁半的孩子。换言之，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在他给谭辉的电影当替身演员的时候，就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但是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没听王瑞源谈论到妻子。
那个时候《穷途》这部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中途王瑞源回了一趟老家，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个孩子。孩子很小只有两岁多一些，却非常漂亮懂事，说话清晰也很有礼貌，总是静静的坐在摄影棚的角落里等着爸爸，从来都是不哭不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实际年龄那般幼小。
黑子看他如此乖巧，也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有些许腼腆羞涩的，可后来他才发现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穷途》杀青那天，谭辉请全剧组的人去喝酒。
毕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全员聚齐，王瑞源不好推脱，就请隔壁的李奶奶代为照顾兜兜，兜兜虽小却很乖，不会给人添太多麻烦，其实有很多时候兜兜都是被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但是今天的聚餐或许会拖到比较晚，所以还是要麻烦下别人。
王瑞源走的时候说会在九点左右来接他，可是兜兜等到了十点多，爸爸都没有出现，他就坚持要回自己家，兜兜身上一直有王瑞源给挂的钥匙，李奶奶便把他送回家和他一起等，快十二点的时候防盗门终于发出了响声，兜兜跑到门口，就看到他爸爸正和小黑叔叔抱作一团的站在门口。
戏拍完了，但人情还都在，这个剧组基本上从主演到龙套都是新晋演员，没有大牌的架子与气势，相处起来也就容易的多。如今杀青了，所有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免也有些伤感，每个人都喝的不少，由于黑子要开车送谭辉就没怎么碰酒，谁想到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王瑞源竟也禁不住旁人的起哄劝酒，喝了个不醉不归，最后还是被小黑顺道给架回来的。
王瑞源本来就比黑子高上不少，骨架怎么也不可能细小，黑子能把他架上楼已经着实不易。
“兜兜，这么晚了还没睡呢？”黑子累得满头是汗，把王瑞源拖进屋里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这是怎么了？”闻声，李奶奶也赶忙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王哥喝得稍微多了点，睡一觉就好了。”
李奶奶看王瑞源回来了，虽然人是不怎么清醒但自己在这儿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何况有他的朋友在也不怕两父子没人照顾，就准备回家休息，兜兜便跟着走到门口去送人。
黑子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点力气要把王瑞源一鼓作气挪进屋，奈何喝醉的王瑞源着实不老实，一个劲的挥胳膊，黑子本来就瘦小让他这么一闹，身子更是不稳，脚下再被沙发腿一绊，整个人就往下压了下去。
“我的妈呀！”黑子一边叫娘一边跌坐在了王瑞源的身上，这一下可是摔得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兜兜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直直奔两人走了过去。
“小黑叔叔，你压到爸爸了。”
又是小黑，黑子是及其不愿别人管他叫什么小黑的，奈何对于兜兜这个唯二敢这么叫他的小朋友，他是真心无可奈何。
“哦哦，对不起。”黑子怔怔地看了对面小孩儿的眼睛好一会儿，突然就觉得全身都是酥麻麻的，立刻连滚带爬的从王瑞源身上了来。
黑子当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孩子今天看人的眼神怎么就和平时那么不一样呢？黑洞洞的让人瞧着慎得慌。
兜兜看了看分开的两人，小脸缓了缓，转身去了卫生间。
“兜兜？你去干什么？要不要叔叔帮你？”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进卫生间，黑子有些不放心，两岁多的小朋友很多还不会上厕所脱裤子呢。
见没人回答，黑子也就当兜兜没有听到，想想还是走了过去，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兜兜把马桶边的防滑凳放在洗手池前面。
“兜兜？”黑子不解道。
兜兜熟练的踩上凳子，把自己的小毛巾放在水池里用热水浸湿，才扭头说道：“小黑叔叔，我能照顾爸爸。”
“啊？”黑子有点懵。
没有理会呆掉的黑子，兜兜把毛巾叠成长条，从凳子上蹦了下来，往客厅走。
黑子只得呆呆的在后面跟着他。
兜兜有模有样的把毛巾在王瑞源的脸上用力的擦着，黑子看他做得费劲就要上去帮忙，可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兜兜说道：“小黑叔叔，你能不能帮兜兜去爸爸的屋子里拿床被子？”
黑子点点头，游魂似的进了王瑞源的房间，搬了床厚被走了出来，按着兜兜的指示把他盖在王瑞源的身上，就又听那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小黑叔叔，你走吧，很晚了。”
“啊？哦。”挠着脑袋，黑子问：“兜兜，不需要叔叔把爸爸挪进屋吗？”
“你搬不动。”兜兜肯定道。
好吧，把这么一个死沉死沉的人从沙发上拽起来拖到屋子里确实很困难，最主要的是他本人还不配合。
“那要不要叔叔留下来陪你们？你爸爸醉……”
“兜兜会照顾爸爸，小黑叔叔，很晚了。”
“……那好吧。不过兜兜，我把手机号给你留下，如果有什么事给叔叔打电话。”黑子一边说一边要去王瑞源的口袋里掏手机，却被兜兜拽着被子一角挡住了。
“小黑叔叔，兜兜会用手机。”说着兜兜用小手费劲的掏出王瑞源裤袋里的手机，熟练的点开通讯录，指着上面黑子的名字说，“这个，兜兜知道。”
“……好。”张了半天嘴，黑子只发出这一个单音，随后他不由得想，这孩子真的只有两岁半吗？说他十二他也信啊。
被兜兜的眼睛盯了好久后，黑子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兜兜，叔叔就先走了？”
“嗯。”轻轻点了下头，兜兜慢条斯理的走到门口，给黑子拉开门。
“……”
“小黑叔叔，谢谢你把爸爸送回来。”
“不客气，兜兜。那个……再见。”
“小黑叔叔，再见。”
待眼前的门关上，随后传来“咔“的一声落锁音，黑子又是站在楼道里很久。
从方才进门开始他就觉得怪怪的，他这算不算是被赶出来的？可是——被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从那之后，只要在兜兜面前，黑子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下意识的不去碰触王瑞源，他总觉得王家小朋友那双黑洞洞的眸子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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