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烛惑已经开始后悔接了下任阁主这破差事。
无名阁主轻飘飘的一句“正式授你准阁主令前不要出阁”导致流云阁半月之内成了“鸟不拉屎的地方”。
同时吃了半月烛惑打下来的鸟的诗旌看着家中一箩筐的鸟毛决定改变现状。
于是某日烛惑一手提着刚打下来的麻雀决定好好休息一下空着的手并一脚踹开诗旌家门时,见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盘拔丝红薯。
新鲜冒着热气的拔丝红薯。
诗旌终于迎来了半月以来第一次可以把鸟肉丢出窗外的日子,不禁感慨幼时塞了烛惑一块糖糕的决定多么正确。
那块糖糕让她意外发现了自家威武霸气的烛大人嗜甜如命的本质,并间接拯救了如今吃的快长鸟的舌头。
......
然后即将迎来蛀牙的威胁。
第二日午时,烛惑再一次踹开了诗旌那扇似乎为了等待谁而常年虚掩着的木门,并面无表情地要求对方做一锅拔丝鸟肉。
诗旌连人带鸟一起拍在了门外。
三个呼吸之后带着满脸尚未褪去的绝望倒了倒底都不剩的糖罐,并被扔出去挨家挨户翻窗窃糖。
不是,借糖。
好在这种日子并未持续多久,阁主便已任务归来,着手安排准阁主的“册封大典”。
地点为阁主家阁楼下。
时间为辰时——烛惑平日还在蒙头大睡的时辰。
参加人为阁主,烛惑。
“......这就完了?”
烛惑垂首,轻轻拨弄了一下腰间方才系上的令牌,看向阁主的眼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完了。”
阁主微微点头,宣告这场从烛惑出门开始共计不到半柱香时间的仪式圆满结束。
“所以让我半月不出门的意义何在?”
“......牌子做好了,怕你出意外。”
哦,敢情怕她半道儿上给哪头狼叼了去,木匠磨的牌子没了用处,白浪费一块木头。
只为阁主一句话,烛惑想立刻撂挑子走人。
“今日起你便是未来的阁主了,学着收敛性子。”
烛惑白他一眼,随口应付了句“明白”,看那模样显然是不以为然
阁主向来非多话之人,性子也偏于冷硬而不足慈爱,以至于小辈们多少都是有些怵他的,便是诗旌那般缺心少肺,站到父亲跟前也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脊。
如此算来,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的,烛惑也称得上是独一份了。
“无名叔,没事的话我回去补眠了,你先前同我说的,困倦疲乏时杀人没准头。”
烛惑懒懒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几滴晶莹的水珠,从脚尖到发旋都写满了告辞的意愿——显然未来阁主这身份与她而言还不及柔软被衾更吸引人。
流云阁的清晨,阁中人出任务的去了一半,赖在榻上的再去三分中一,剩下小部分遛狗溜猫溜兔子溜王八,有这闲情逸致围上来看看他们十分低调的交接的,实在是凑不上一桌麻将。
烛惑觉着无趣,十分无趣。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两个蜂窝掏蜜吃。
想想掰开蜂巢时流出的黏稠**,凑近轻嗅时扑鼻而来的香甜,放入口中化在舌尖的甜腻......
......
想吃蜂蜜了。
尚未发觉思绪飘远的烛惑轻轻舔了舔唇角,觉着进山找蜂窝简直是眼下最有意义的事。
......昨日最有意义的是去诗三百家偷酒来喝。
烛惑想着越发的馋,决定吃过蜂蜜之后再去诗旌那边讨坛酒来,脚下已然蠢蠢欲动。
“无名叔,我就先告辞......”
“这便急着要走了?贺礼还未收呢。”
说话间身后突然插进了道声音,烛惑扭头看去,来人是一袭素白衣裳的老二莫轶......
还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仇千水。
“......希望你口中的‘贺礼’是带着这厮来恶心我。”
被拖延了寻找蜂蜜的脚步,并同时看到自己厌恶之人的烛惑口气不善。
话一出口,仇千水的脸色已然变了,却是瞥了一眼身侧的莫轶,一度张开的嘴竟闭了回去。
莫老好人脸上有一瞬尴尬,却并无不快,温笑着摇摇首:
“千水也是听说了你今日拿令牌,一同来道贺的。”
那表情是来道贺还是奔丧?
烛惑嗤笑一声,也不驳他,伸出手去,掌心朝上对着仇千水摊开了:
“成,姑且算是她来办好事的。礼拿出来罢。”
仇千水瞪大了眼,环在胸前的手空荡荡的,哪来礼可给。
“你管我要礼?”
烛惑好整以暇地看她,点点头。
“不是说来道贺么?难不成你家道贺来是请我喝两口西北风?哦,难道说练习场给我揍的那一拳头便是你给的礼?那倒真是费心了,这礼我是真欢喜,实在解气。下回提前说一声,我便往脸上招呼了,那一定收的更舒坦。”
“你!”
仇千水脸上窘迫和愤怒交织在了一块,显得十分扭曲。
莫轶见这两人间气氛越发不对了,暗暗叹息一声,认命般出来打圆场。
“咳,千水来得急了些,准备的不充分了,打算过两日补上的......阿惑,今日也是个高兴的日子,少说两......小三百?”
他话未说完便停住了,目光越过二人向后看去。
仇千水听见这称呼也料到了来人,本能回头望去,却忽觉脚下异样,本能错开一步,不想正踏进了藤蔓绕成的圈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中景象上下翻了个个儿——被提着脚吊在了树上。
“啧,二哥你这眼怎的这么尖,原本想给你们个‘惊喜’来着。”
果真是诗旌。
她到了近前,对烛惑咧嘴一笑,在尚还没能回神的仇千水身上轻拍两下。
“晚了两步听你们说甚么贺礼,左右我除了那点被偷喝的差不多的酒也没别的可送了,觉着这个应该还勉强——惑,怎么样?给你捉了只鸟玩。”
“......”
烛惑隐隐觉着此人像是在邀功,遂赏了个十分标准的白眼过去。
诗旌撇撇嘴,似是觉着有些无趣,挥挥手撤了树藤。
莫轶忙两步跨上前接下了仇千水,才不至于让她摔个七荤八素。
落了地的仇千水耳根莫名泛着红,恨恨瞪了诗旌一眼,转身跑了。
“咦?这便开溜了?还没玩尽兴呢。”
诗旌抱臂看着仇千水远去的背影,语气不无遗憾。
“小三百。”
莫轶蹙眉唤了一声,模样带着些许不快,虽说他的这副模样并没什么威胁。
“知道二哥你护着搭档,本没想着这一下能套中的,谁知她自己偏要踩,不玩白不玩。”
莫轶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诗旌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她留这儿于我们而言也不过是个两看生厌,到时谁心里边都不适意,何必呢。二哥你不是还要送东西,拿出来让我也开开眼,老揣着也不能长出一窝小的来。”
“......”
老好人无奈住嘴,不再试图教训诗旌一番,转身卸下背上的红木盒子,放在了烛惑手中。
那礼盒并无太多雕饰,搁在手里沉甸甸的,背面钉了根皮革条方便挂在背上,拨开精致的银锁扣,掀起盒盖,便露出了两把泛着寒光的刀器。
那是一对双手匕,刀柄色深蓝,金属的刀刃迎着晨光微微闪烁,烛惑拿起其中一把,置于掌心掂了掂,随意挥动几下,刀尖撕裂虚空发出尖鸣,她勾了勾唇角,看上去很是满意。
“好刀。”
烛惑欢喜了,诗旌便也跟着笑,伸手取了盒中另一把匕首把玩着。
“二哥这可是两把刀,是打算连着生辰一同给了?”
她意在调侃,莫轶也只淡淡一笑,神色却是有些黯淡。
“另一把,算是替小五送了。”
这话一出,二人同时变了变脸色,烛惑持刀的手僵在半空,诗旌一言不发,将刀放回了木盒。
莫轶口中的小五如烟,原本才是他的搭档,与诗旌同岁,比她小了四五个月人机灵好动,模样也讨喜,在诗旌这一辈里算是小的,只是天赋不错,金土印,十四那年便结了第二个元印,跟着挂牌做了杀手,一年下来做的不错,加上性子也好,仇千水站到了她面前也甚少开口说些难听话。
只是人却命短,去年深秋遇上了十分凶险的境况,搭档二人躲进了山林,小姑娘伤重行动不便,莫轶将她安置在了一块空地边上,自个跑去找了些淡水野菜,回来人已没了,只剩了只染着血的绣花鞋,以及嘴里咬着半块血肉的大虎。
莫老二险些疯了,被人找到时手里死死攥着如烟的鞋,早没了知觉,身边是气绝多时,已经没了形的老虎。
好好的姑娘,还未待及笄,出了门便再回不来了。处理遗物那几日,同小五走得近的人皆是食不下咽,也有几个整日红着眼圈,许久都未能缓过劲来。
诗旌那些时日更是成了惊弓之鸟,一天十二个时辰离开烛惑视线内的时间超不过一炷香,拖着拽着愣是不让她出去做任务,直到一月期满,被阁主拎着脖子扔回去才罢休。
“......小五是个好姑娘,到了下边阎王爷也喜欢,过得不会差的......”
诗旌轻叹一声,难得显出几分伤感来。
“她大约还不知这些呢,过些日子清明,烧些纸下去报个喜。”
烛惑垂着眸子合上了木盒,轻轻摩挲两下,挂到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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