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2/2)

    第二界的界门在山中,从山上深深地开了廊桥和隧道直通,通得却长长,像是要长长过百年。正常的山钟灵毓秀,千百年成脉,万年成魂,魂思脉络生心,但就是三者皆俱,也不会生第二界——一个世界的开辟,无论是大是小,或是自成结界,都是天地的事,除天地以外,非天地所不容。

    老师父穿过山心长长的隧道,长得他险些要站不住,皮肤泛着苍老和苍白,每一步都沉重十分,走了几步又是大汗淋漓。

    裹着的红色薄纱在寒凉的空气中翻飞。

    走空了,那老不修并不呆在房内。

    颜跖愣着眼呆站了一会儿,这时才来得及狐疑:这大晚上的,老不修不在房内好生待着蒙头睡觉,跑哪儿撒野去了?

    这新鲜的第二界是不知没发育好,等待开拓发展,还是本身就这样。

    老师父此时此刻确实不在山上,但也没下山,更没寻花问柳去了——他在山心中。

    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把那糟心的老不修喊醒,他平日被这么一吓早就气急败坏地跳脚了,痛斥她的大逆不道之举,甚至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可今日老师父的房门却一反常态地安静着,由着颜跖胡来,任她大喊大叫也没做出抵抗和动静。

    像是哭泣又是嘶哑,囿于不得出的局束。山身有魂,却无灵智,生生辟开了灵,却还是无智,只能重复着问,重复着这一句话。

    颜跖动作迅速,狐疑还没到达脑子里人就先踏入房里——

    老师父闭着眼,叹了口气,爬到尽头时终于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顺着口道吹拂进来,结束了这漫长的过道,凉风过了他汗湿的身子,越显得冷。

    他吐出了一口血,汗湿了衣衫,早没了早前的一身高人样,却还是等一切平息后老神在在地整理了仪容,衣袂飘飞,风度翩翩地强装仙风道骨。

    她人还没跨进去,先听到清亮高高的声音:“臭老头!给我起!”

    老师父两眼见了血丝,指间很快枯干,又很快充盈,恢复了血肉,来来去去几回,跟着什么对抗一样。他喘息的声音渐大,身上起伏明显,像是累透了,但身上的枯干盈亏终于停了下来。他眼底的苍老再现一分。

    她本来先怀疑了这老不修一把年纪却**虎猛,搞不好是下山去寻花问柳了。老不修做事不修,倒从来坦荡,不会避讳,他要真是去寻花问柳,还真是情理之中的。但又抬头看看中天,月稍挂了一半,越发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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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强烈的狂风迅猛地撞开老师父院中卧房的房门,吵起了好大的响声。只要是个人,甭管睡得多沉,肯定都会被这么强烈的响声惊醒,颜跖两手插着,收着身上的纱袍,白眼冲进房内,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讲理了。

    他在第二界的半空中浮着,周身带着一层薄薄的白光,白光里有飞絮向上,像是点燃了自身,要照亮这黑洞洞的世界,却皆是徒劳。

    他站了不知多久,身上的白光渐渐黯淡,接着整个一层从他身上脱了出来,像是蜕壳,整套的人形白光从他身上分离出。一自行分离,便带上了重量,无法控制地往下掉去,污泥兴奋地翻卷上来,啃食一样掉进了翻滚的污泥中,被黑暗同化,再不见一点光辉。

    比那月亮还要闪耀的,是在月色下头的一双眼睛,冷清,带着寒气,清澈又透亮,光只这双眼,凉薄得美艳,锐利得惊心动魄。

    老师父转身挥袖而去,山听见他说:“完不了。”

    他爬着阶梯不知爬了多久,爬得背都佝偻了,发丝也凌乱了,扶着墙沿,爬得接不上气,眼前只有不停地闪现重复着的阶梯。

    ——这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哪家的姑娘再怎么风流风骚,也不该这个时候还接客呀?何况一个一把年纪、须发白得飘飘的老鬼,也不怕他风流横死在了店里,惹上一身官司?

    明月高高照耀在口处,亮得比拟明光太阳,周围的所有物事都被照得一层霜寒。

    老师父穿过山心,凭空站立在小乘山的第二界中,四周黑黑洞洞,不见边际,大得可怕,只有脚下沼泽污泥像是熔浆一般不停翻滚。倒也不热烫,只是灼烧,沾上一点儿,便蚀骨挖心的疼。

    于是第二界间不停地回音,到处都是祂不甘地诘问。

    底下翻滚着的污泥不甘心地咆哮,跳动着、挣扎着往上,呜呜啊啊的不成声音,声音又慢慢低了下去。

    



    但此刻她脑子里尽是火气,活活要发泄一通,基础法则顾不上心脉,便抽了自家法门成讯,寻了一圈小乘地界找人。

    他说:“永不会完。”

    他终于完结了某件重大的事似的松了一口气,松懈般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这小乘山的第二界,着实蹊跷了。

    他听见山问他:“完了吗?”

    颜跖虽修道自在,与自家大相庭径,道途不一,但用的还是自家门脉的法门。平日里不常用,只夸大法则,法则能用则用,不用拉倒,当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小废物也不赖。

    山心连着山脉、山魂,开辟成了第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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