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2/2)
不想问归不想问,她心里倒不是真的一点儿疑惑都没有。老师父从地道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枯干了,像是脱了一圈的水,虽身上没有见到什么伤处,可是却看起来却狼狈极了。
如此混沌不解头绪的心思,便也是她避世于不自在的一环,她偏偏不能去理清。
一群傻犊子。
他们难得一见地挤挤嚷嚷,把老师父围在主峰大堂外广场的中间,像是看着什么稀奇动物一样地围观。
她躲着懒在不远处的树下倚靠着,两手握着臂,悠然自得地吹了一个不嫌事大的口哨声,传出好远。
其实也是这样容易。人的心里天生藏不住多大的事,你非要死藏,就全是负担。
小乘门人见怪不怪,多半都觉得肯定是老师父和大师姐斗法失败,他们平日里在山上打打闹闹,老师父手贱嘴贱,爱去逗他的磨头爱徒,最后心虚不敢还手了,就总是吃亏,基本不得善终。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山上一阵高过又一阵的嘈杂声吵醒的。
修道之人,一旦自身迈过了山海大关,便是一脚踏入求道问道之路,尘世软弱洗去,自比普通人强劲许多,轻易伤不得。
颜跖眯着眼睛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真是和世道脱离出好远,竟想不起来赤枝木兰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服饰特征。
——对于老师父这样成日热衷于装扮长袂飘飘、仙风道骨的世外仙人而言,光是出现了“狼狈极了”的一面,就简直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他跟猫一样更加在意自个儿身上一时半刻的整洁。
无他,还是老话常谈,她可以对周遭无动于衷,可终归还是不忍亲身看见一颗拳拳之心终被辜负而没落。
小乘山上统共也就这么点儿人,大家成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看我我看你,王八大眼对绿豆,早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故而山上许久没这样热闹又集体起哄喧哗的时候了。
老师父身形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瘦弱了,他为着表演形式作得足,平日里给自己置备的全是那种宽袖无腰的大袍,从下摆到袖口都不省布料,活活长出一截。平日里倒还好,只是他一瘦下来,那大袍子就显得更大了,宽宽地搭在他有些干枯的身躯上,不合适极了。
颜跖觉得老师父似乎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还把她当做小孩子想瞒着。可老师傅的嘴平日里废话儿倒是多塞,跟江口开闸似的。但真要什么打算守口如瓶,别说守,他连瓶子都会连带着炸了,相当刚烈的贞洁烈女,讲道理全然讲不听。
一干人衣袂飞扬,脱于尘世,又不落九天。
他的对面是一伙陌生人,六七个,面相都很年轻。他们脚上一寸虚虚浮着或长或宽的飞剑,穿着玄底靛石灰的道袍,衣纹上绣着赤枝木兰,金银玉石作着配饰缀于其上,比之颜色寡淡的小乘一干众要靓丽十分,气度风华举世无双。
真是大门派大气概养出来的人。
既然仗着宠爱,自是无怨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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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风大,一阵风吹过来,把袍子里全灌满了风,像是个气囊般鼓鼓地吹了起来。
为首的是位清新俊逸的青年,棱角刀刻笔划,该柔和的地方却也恰如其分底如柳勾蒲,侧身的投影投过来,芝兰玉树,俊气逼人,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意思。他脸上倒是一态沉稳,不慌不忙,挺叫人看了就能安下心来。
看起来好生滑稽。
后边有几个人带着点儿慌乱,你偷偷看看我,我回看看你,拿不准事。倒是没前边撑事的人齐整了,跟几个闯了祸的孩子似的,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只好齐齐看着前边的老道。但不是瑟瑟缩缩的那种害怕,腰板儿挺得笔直,是另一种大气的不好意思,不避不让,但也没有横生无赖。
颜跖起身洗漱,心中好生稀奇,一边想着,一边的动作倒是不紧不慢。
颜跖不是个藏事的,她自以为放不下,但其实还是这样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颜跖辗转反侧,总是难眠,她以为自己今晚是没法睡个整儿的了,却没想再天明之前莫名地阖上了双眼。然后呼吸绵绵长长,不自觉地就睡过去了。
老师父仙风道骨地飒然背手而立,打量着前身。
所以她也不问。
她咬着洁牙枝想。
何况还这么虚弱。
在外面尚且有千难险阻,但这里是世外桃源般的小乘,四座山上千百里广袤地界上上下下也就统共他们小乘门内几十人,谁会能得伤到他?而外头一线之隔的颜跖,乃至于小乘地界上下百千灵物灵识一无所觉?
小乘众人两眼望天,皆都觉得这才该是修道之人应有的风姿,羡慕也羡慕不来,简直是梦中的修道生涯。
颜跖正面躺着在自己软乎乎的小床上,云绸般绵软的床褥裹上来,舒服得叫人掉了骨肉。可她两眼睁睁地盯着天板,半点睡意也无。也没在想什么,只是脑子里全混沌混沌地搅作一团,什么也想不得。
再者这么大声得多少人同时聚集在一起才能嚷嚷出来呀?今天大伙居然还是怪闲的,活儿也不干,功课也不做,聊天打屁也省得了,就在那集体聚众闹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