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小毛球(1/1)
王莫毕竟年轻,机灵。看他一脸欠样,反应敏捷,顺水推舟让他占便宜:“呵呵,叔叔好啊。”
他跟路茸没差几岁,这么一来又把她的辈分拉回来了。
路茸看他俩剑拔弩张的,只当是王莫小孩子认生,好笑道:“行啦,那你们有事就先去吧。”
她回头看荆全:“你也先走吧,这才中午饭的时候,还要好久呢。”
荆全眼见着要上.位了,哪舍得走啊,就耍赖道:“我下午没事,就坐这等着你。”
他靠着柜台,眼神胶在路茸身上:“刚好,我也看看你平常都是咋上班的。”
那个神情,仿佛完全忘记还有俩人在旁边。
空气里的温度慢慢上来了,张墨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王莫拖出门外。出了门才抱怨:“你这小孩咋这么没眼力见呢?”
王莫冷哼一声:“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嚯!”张墨瞪圆了眼,没轻没重搡了他一下:“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啊!”她道:“人家是警察!”
王莫没想到,哽了一下,垂头,嘟嘟囔囔着:“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兔崽子别瞎说了!”
……
店里一下子就剩了他俩,路茸跟荆全面面相觑了十分钟,不知道要说啥。
荆全想问的不敢问,就兜着圈子东拉西扯:“你这店里租金多少啊?”
路茸道:“这边不贵的,这么大一个地方,一个月不到两万。”
“那你平常闲了都在店里干什么?”
路茸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是打扫卫生,日常照料,跟朋友聊天,看书看视频。”
“那休假的时候呢?”
路茸皱眉:“严格意义上讲,我没有休假时间的,这个就是服务行业,每天都要开张。”
“哦,不辛苦么?”
路茸笑了:“要养活自己的呀。”
“嗯……”荆全若有所思,想了一圈也没什么话题了,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你上次跟我说的……你的原因……”
他觉得有点难说出口:“现在还在困扰你么?”
他估摸着小姑娘可能是有什么难对付的前任或者是纠缠不休的对象,怕给他添麻烦;或者也可能是她自己有什么生理心理的难言之隐,怕她自己是负担。
“如果不好说的话就算了,咱慢慢接触,现在也是朋友嘛,”他笑了笑,“我不急,你也别有压力。”
荆全想,要说路茸完全对他没意思,他是不信的。
一方面是他从小到大被女人追得多,皮相条件也都不差,比较膨胀;另一方面是他见着路茸看他相亲对象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完全不介意。
终于听见他问这个,路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口气:“其实……”
她措辞了半天:“我只是单身时间长了,慢慢习惯了。”
“???”
“所以一遇到追求的人,第一反应就会逃避,”她坐在荆全身边,眸子在洒下来的阳光中被映成了深稠的琥珀色,她的脸上蒸腾着热气:“我之前也没有正儿八经跟人在一起过,总觉得是件复杂的事。”
荆全眼神亮了亮。
阳光下她的脸莹白细腻,眼神却是少见的,与软和可爱外表不符的悠远宁静:“我经常遇事畏畏缩缩,未知的总要鼓起极大的勇气去尝试。”
“大部分时候都是失败的,我受到了意料之中的伤害和挫败,便会再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做了。我自己呆在壳子里,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你真的,将自己保护好了么?”荆全问。
口罩遮了半个脸的男人短发上也覆了层金色的光辉,乍一看,像是落一层金箔。
他说:“在我眼里,你是在强撑着自己。”
男人笑了笑,难得认真道:“我也单身好多年了,但是我的寂寞吧,就是那种兄弟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喝个酒都叫不来人的寂寞,纯粹是心里的那种寂寞劲儿。”
“但是我觉得你一个自己在外头做生意的姑娘,应该会比我更难过一些。我不是说瞧不起你,也没有觉得姑娘家就干不成什么事,只是上次看你自己抬不动东西还要硬撑着,当时心里就想,你这样无助的时候应该很多吧。”
“修管道修灯泡,抬水桶码货,这些其实你都做不来的事儿,你武装上自己,假装自己能做到,然后受伤也好心里委屈也好,都去自己消化了,”男人的声音低低的,竟能听出几丝难过,“我一想就有点难受。”
未等路茸说话,他自嘲地笑了:“本身不够了解你,可能也是过度解读啥的,可能跟你想法都不一样。我这样说希望你别介意。”
路茸抿住嘴,摇摇头,没说话,眼框悄悄湿了。
其实,她本来没有那样想过。她觉得,很多事情都是所有人会经历的磨炼,是成为一个社会人必不可少的环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有点想哭了。
路茸觉得自己真是又脆弱又矫情。
过了半天,才闷闷道:“谢谢。”
荆全侧过脸看她,姑娘红了眼圈,双手托住小脸,像小朋友一样可怜巴巴地嘴角下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突然很想去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也只能是想想。
于是他说:“我也没别的意思,不管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我都想尽可能去帮你,起码让你少受点苦。”
路茸托着腮,感受到他安静而专注的目光,她想了想,深吸了口气,也看向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目光交汇。
她好好打量荆全,男人只露出高挺的山根和一双浓墨般的眼,眉宇间一股子英气,肤色偏深,皮肤也有些粗砺,实打实的男人气魄。
可明明是这么的粗糙壮硕的一个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路茸起初见他时,觉得荆全周身都是强大的侵略性,现在却觉得他好像很乖,收了锋利的爪子跟凶狠的目光,即使坐在她小小的板凳上,也是端端正正的。
荆全感到自己的整个脸都被小兔子用视线柔柔地抚了一遍,
他想的就简单多了,满脑子都是把她按在地上蹂.躏。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路茸不好意思了,先移开了目光,心里暗自有些欢喜。
荆全怅然若失:“你咋不看我了?”
“嗯?”
“我看那微博上说,男女对视八秒,恋爱成功的几率会翻倍,对视十秒就想接吻了。”
“……”
荆全小声道:“你还差两秒呢……”
“……”
坐了一会儿腿麻了,刚好店里也来了人,路茸去上去招呼顾客,荆全则满屋子乱转。
他本就是个停不下来的,坐了半天已经是极限了,可这一屋子毛球球他又不能碰,只能远远看着解闷儿。
大大的落地窗户窗帘拉下来了一半,遮住了怕光的小动物们。荆全一边走一边看,目之所及处有个单独的缸里,睡着只肥美的大仓鼠,背影跟个球似的,浑圆的大白团子,背上头有分布不均的黑斑点,长得特有意思。
他闲的没事干,找了个长长的小细棍,通过亚克力的透气孔捅它玩儿。
第一下第二下仓鼠还没反应,睡得很熟,第三下突然一个激灵敏捷翻过身,眯着眼四脚朝天,露出一对长长的大黄牙。
这动静把荆全也吓一跳。
路茸听见了忙回头,见他这个德行,哭笑不得。
她敲敲笼子旁边的标语,气势十足地训他:“小学生都知道来我店里不能乱动,不能故意吓到小动物。”
荆全乖巧认错:“我就是看这个耗子长得跟别的都不一样,好看,我才玩它。”
路茸笑了:“这个色是雨点色,你看它的背,斑点多且点点完整成型,是长得很标准的一只。这只是不卖的,朋友给他起了个名儿,叫馅儿,在店里已经一年多了。”
她将笼子打开,把鼠捧出来给他看。
荆全看不出门道,路茸便把馅儿翻过身,高高地举向他:“喏,是个弟弟呢。”
他点点头,还没等说什么呢,翻不过身的馅儿就情急之中,对着他快准狠地喷发了一股存蓄已久的新鲜体液。
直中他的胸口。
骚气十足的鼠尿像条竖流直下小溪,从荆全的胸口一路向下。
眼看着就要流到腰那里了,路茸惊呼一声,连忙将鼠放回去,到处找纸巾。
糗大了的荆全呆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条印子。
他刚刚说啥?这玩意儿好看?
放.屁,他现在只想掐死这个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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