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只小毛球(1/1)
俩人也不知道意思说岔了,竟就这样聊下去了。
路茸在心里为自己难得的勇往直前暗暗鼓掌,荆全在心里收到了朋友卡后准备再接再厉。
以至于之后这俩人由于意见不一,完全没法过纪念日。
荆全心里还有余悸,端端正正站在墙角,问:“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么?”
既然小姑娘敲章了他就是码货好使,那么他就要充分发挥他的剩余价值,争取做好一个苦力的本分。
路茸左顾右盼:“没啥啦,我都收拾好了。”
荆全又默默站定,过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你那个朋友的事情,现在有点眉目了。”
路茸心里一紧,忙问:“犯人有目标了?”
“我们排查了附近很多店家的监控,这帮子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没有固定的接头点,从进入监控开始就都戴着口罩帽子啥的伪装。目前嫌疑人数量锁定在三到四人,身高基本上都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看他们的作案手法和步伐的姿势频率应该是青年。逃跑路线也很一致,每次作案后都是往奎怀路那个公园里头钻,但是奇了怪,我们好几个同事把控公园四个大门的监控,还是盯着盯着就没影了……”
荆全蹙眉:“看着那个反侦察意识像是有过案底的,但是光看他们砸锁这个手法还很生涩,所以还在排查。”
路茸一想到这些人极有可能还在身边流窜就感到不安:“他们做了这么多案子,金额应该已经不小了吧。”
“目前能确定是他们做的案子有三起,一共金额近五万。损失最大的还是那家烟酒店,店里现金拿了几千,软中华被拿了好几条。这帮人挺聪明,酒不好搬,也没动。”
路茸蹙眉:“我在洛沛呆了这么久,觉得平常治安还都挺好的呀,民风淳朴,大家也都和善,遇到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荆全笑了:“你是才进社会,原来没关注过吧。这种事情多着呢,我们所里每天都有新案子,别看洛沛这么大点地方,可不安生着呢。”
路茸心头一热,果然这世上真无岁月静好,只是有人负重前行。这话虽听了太多遍,可如今她才真的懂了。
她深深看向荆全。
荆全心里倒没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的文艺,只是想到路茸一姑娘在这种时候确实不安全,便提议:“以后要不你每天早点关门吧,早点回去。”
他有些惭愧:“我这个工作原因,也不能天天接你下班,你得自己多小心。这个团伙虽说只图财不伤人,一般都是半夜出来,但毕竟也是三四个男的,要是真撞上了别硬来。”
路茸想到的却是:“那你们最近破案的压力也很大吧?”
“那可不,”荆全揉了揉眉头:“领导都急了。”
正说着话,门一推,来了一帮人。五六个男生,看着年纪也不大,都是学生模样,笑骂着推推搡搡进来,为首的竟就是那个之前来过店里的高中生。
上来先不紧不慢打了个招呼:“姐,我又来了。”
路茸对他印象不好,但也不至于怠慢,笑着同他说:“你好啊。”
男生这才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荆全,嘴角还有几分轻佻的笑意凝住了,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那一身腱子肉,却对着前面问了句:“这是你男朋友?”
路茸与荆全目光交汇,看荆全十分茫然,便自己干脆利索地点了个头。
男生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了怒气,声音不大不小问:“他知道你明天要去我家么?”
荆全是真没听说,条件反射看向路茸。
路茸秀气地皱眉:“我在门口接狗,不进去。”也算变相做了解释。
男生见她摘得干净,笑了笑:“那我跟我哥在家等着你。”
话音一落,后面的几个小男生都发出了起哄的坏笑,打量路茸的眼光也带了点不能言明的意思,有个男孩在后头撞了撞他的腰:“淸哥,你跟你哥就叫一个啊?”
路茸哪能想到现在的小男孩脑子里都这么脏,气得脸发烫,她掐着自己的手没显露,道:“毕竟狗就一个,要是俩都是狗,是该多叫个人遛。”
说完才觉得自己胆大,颇有点狗仗人势的意思,平常听了也就听了,可现在荆全在,她不愿让他动怒,对着顾客爸爸说骂就骂。
此时的荆全才察觉出有那么一丝不对,他走上来,还戴着口罩,攥起拳头沉着声:“你说什么?”
这个“清哥”一脸无所谓:“我没说啥啊,你们这些大人真没劲啊,玩不起。”
路茸这会才知道了,这个看似品学兼优的高瘦男生,剥掉外头一层皮,里面心都是黑的。
她开始有点后悔接那单子生意了,这弟弟跟哥哥看着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男生见荆全看门犬似的守在路茸的柜台旁边,意味不明地“啧”了 声,带着那帮兄弟在店里乱转,一会儿对着装仓鼠的亚克力笼子敲敲打打,一会儿手伸过缝隙一通乱抓,吓得里面荷兰猪尖叫着乱窜。
有个男生说:“把那猫放出来呗!”
路茸立马一个箭步上去挡在猫柜前头:“这猫病了,现在休养,不能乱动。”
他们便又把目光转向围栏里的小短腿,“清哥”说:“我家也有个这样的,蠢死了。”
偏偏小短腿是个人来疯,看见这么多人围上来了特高兴,摇着尾巴扒在围栏旁边,巴巴看着头顶这一圈男生,等着谁能带他出去玩。
路茸又忙走上去提醒:“可别摸,他还没打疫苗呢,要是咬着了后果自负。”
男生们才散开。
荆全一直跟在路茸身后,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怎么跟帮土匪似的。”
路茸很无奈:“做生意的就是这样,八方来客,跟各种人都要打交道,遇到这样的又不能赶人家走。”
荆全道:“你还是脾气太好了。”
路茸小声说:“我原先才是没脾气呢。刚开店那会,店里还只有仓鼠和兔子。有次一个家长带孩子来我店里,孩子乱动小动物,家长也不管,说了又不听,最后被咬了还非要赖上我,其实仓鼠是不会携带狂犬病毒的,肥皂水洗一洗就行,但是家长不依不饶的,天天到店里闹。”
她说得风轻云淡的,但声音很低落,荆全不用想就知道是段难以回首的苦日子。
“他们一来,我就没法做生意,只能天天哭着回家,”路茸还在很努力地笑,可嘴角已经抬不起来,“一开始我也试图跟他们讲道理,我的店里都有提示牌,也当着他们面提醒了好几次,这个事情完全是家长作为监护人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可最后我才懂,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他们只是要钱。”她撇嘴,“那时候,我攒的所有的钱都用来开店,身上没有一个字儿,也不敢跟爸妈说,就着老干妈吃了一个月馒头,才凑出一千的狂犬疫苗钱赔给他们。”
每句话都在戳荆全的心窝,听着听着,他突然伸出手,大掌带着要劈开她天灵盖的气势落下,落在她发顶上却是轻柔的,无声地在她小脑袋上揉了揉。
路茸微微蹭了蹭,叹了口气:“那时候真的觉得做不下去了,到处都要用钱,我连买个鸡蛋灌饼都不敢加火腿肠,后来才终于敢去跟人争执,敢为自己的利益辩护。”
荆全很欣慰:“姑娘学着长大了。”
那调调跟她爸似的。
路茸这才笑了:“做生意可是最改人心性的事了。”
这幅画面落在“清哥”眼里,被狗粮喂的难受,没好气道:“老板,过来看看,你这耗子怎么卖?”
男生们“呼啦”一下凑过去,围在放花枝鼠的整理箱旁边,大呼小叫:“这家还卖耗子的呀!”“太恶心了吧。”“这玩意儿还能养?”
路茸没辙,走到他们身边:“这是花枝鼠,是当做伴侣宠物来培养的,国外也很多。很聪明,能听懂名字,还能训练他们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她顿了顿:“确实像老鼠,但是你们看,他们的耳朵都是圆的,这种叫做飞象耳,跟老鼠尖尖的立耳不一样,颜色也有很多种。”
她的语气像是在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可这帮“小朋友”却不领情。
“清哥,你要买这个东西养啊?”
“养这玩意儿的都是变态吧。”
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清哥”,他突然就指着其中一只,对路茸道:“我要这只,给我装上。”
路茸心里不太想卖,悄悄提了价:“这个是浅蓝色,一只二百,还要笼子用品什么的,一套下来不便宜,你再想想吧。”
显然价格也超出了男生的预估,可在朋友面前他也不能示弱:“笼子我家都有,就要这个。”
这个德行真是跟他上次来打造的“乖巧学霸”人设一点都不符,路茸又多了句嘴:“这个之后会长的很大,仓鼠笼子是不够的啊。”
“那我到时候再来重新买,”男生已经不耐烦了:“又不是不给钱,你赶紧装。”
路茸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道:“好。”
“清哥”回头,悄悄跟后面的朋友们说了句话,再转回来时,表情已经很平静了,反而是他的那帮同学,抬头时,眼中都带了点不合他们年纪的,疯狂的,得意的神色。
路茸很久之后都无法忘记他们的表情。
这帮高中生眼里那种嗜血的残忍的光芒,已经扭曲了他们青涩而稚嫩的面庞,而是犹如豺狼一般令人生寒。
她还尚不能懂。待她懂时,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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