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我重生了,更准确来说,只有我一个人在被杀以后还保留那些回忆,那些甜蜜又害怕的回忆。

    我遇见了一个温柔的爱人,我的爱人。

    他会对我笑,会用力抱紧我,会轻柔地拍打我的背,一副好听的嗓音里说着我熟悉的德语,哄着我告诉我没事,没事。

    但我被他杀了。

    锋利的刀片划过我的脖颈,娇嫩的皮肉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刀平滑的切口,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来,逐渐打湿了身上白色的背心。

    我害怕吗?当然害怕。

    不是对死亡的害怕,因为我知道他很快就要来地狱陪我了,我们没有同日生,但同日死。

    我很开心。

    他仿佛淌过流光的眼睛,那里却没有一点爱意,这让我害怕。

    十年亲密换不到分毫感情。

    我挣扎着想要和他说话,一氧化碳侵入我的肺部,我呼吸困难,手脚瘫软,连抬起身体都做不到,只能迷迷糊糊趴在冰凉的柜台上,看着我的爱人,他所谓的仇人,在一片昏暗的光里弹奏着令我安心的曲子。

    我听过这首曲子,在德国的公寓里,每一次欢//爱后。

    我意识远去,悦耳的钢琴声渐小,我知道我快死了。

    我又突然害怕了,因为我视线变得模糊,我就要看不清他这个人了。

    我极力睁着眼,发誓要把刻在骨血里的人烙进我的灵魂里去,剧烈的动作让呼吸加剧,本就脆弱不堪的脖颈缓缓动着,我感觉到喷涌出来的血液来得更凶了。

    他嘴里说着我不太懂的中文,脸上带着惯有的笑,丰满的唇瓣往上勾着,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拽起来,虽然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我能知晓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力度,他手背上青筋贲张。

    我被他掼到沙发上,他一手拿着电话,一边与我接吻。

    他动作温和却在离开之际,发出响亮又令人羞愧的交缠声,十分刻意。

    我不知道他想让谁听到。

    温热的手掌轻拍着我的下颚,明明是跟从前一样的动作,哄我、逗弄我的动作,今天怎么带了一点怜悯。

    最后一吻彻底要了我的命。

    再睁眼,我看见顶上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垫。

    “小川,今天又赖床啦。”林姨端着一盘早点推门进来,说着生涩而别扭的德语。

    我猛地坐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怎么了?睡懵了?”林姨看着呆愣在床上的林本川有些担心。

    我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她,林家长年聘用的一位家政。

    “今天几号了。”我张嘴问她,说话的时候牵动了脖子,感觉到轻微的疼痛。

    “八月十四号。”林姨把咖色的托盘放在床头,转过来奇怪地盯着我。

    十四号,我被杀了以后的第四天。我惦记着刚刚的疼痛,抬起右手想摸摸脖子,但被林姨拨开了。

    “伤还没好,你别碰。”女人这么说道。

    “我还活着?”我诧异地问道,那么大的出血量,不可能活着才对。

    我立马想到了那个要杀我的人,连忙起身跪在床沿边,“季子呢?他还活着吗?”

    林姨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川在胡说什么,你当然活着。”

    “你刚刚说的季子是谁啊?”

    我哽咽了一下,“就是林季子,我的弟弟。”

    “小川又在胡说了,林家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会有弟弟。”林姨不太高兴地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瘫坐在床上大声地叫道,眼里的光亮逐渐暗下去。

    林姨似乎从来没见过我这么有失礼仪,一双黝黑的眼眸不太高兴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的崩溃和癫狂,“就是以前和我去德国读书的那个人,被爸爸收养那个孩子,林季子。”

    声音听上去轻柔却不稳,说到末尾甚至带了点难言的哭腔。

    林姨仔细回想了一下,有点为难,“确实……确实没有这个人啊。”

    “诶!”

    我不管不顾地摸上脖颈,指腹触到丑陋又深的疤痕,是一道刀口,“那这个!这个怎么来的,不是他……”

    后面的话被掐断在嗓子眼。

    “你前几天回来说是发生了意外啊,问你什么意外,你也不说。”林姨回答着,想到刚刚林本川说的话,“是不是那个叫季子的人害你的!我要去告诉林老板!”

    林姨生气地往门口走,我赶紧拉住她,半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吃过饭了吗?”林关中背着手站在门口问着。

    我看到了父亲,久违的温情涌上心头,最后那通电话里,我听出他的焦虑。

    他对所有人都防备着,狠心绝情,他是恶人。但他也是唯一牵挂我的家人,担心我的家人。

    “爸爸。”我颤抖着出声,眼眶里泛起点点热意。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林关中看到林本川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还死死攥着保姆。

    “小川啊,他刚刚说害他的人是一个叫季子的人,老板可要好好收拾他!”

    林姨跟林关中告状,她打小看着林本川长大,后来小孩子去德国读书,再回来时竟难以交流了,她还为此专门学了一点德语。

    我有些惊恐地看着父亲,怕他再对季子做出什么坏事,正准备出言劝告,就听林关中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以后少去招惹别人,最近在家好好歇着。”

    想说的话被堵在了胸口,我感觉有些闷,林关中见状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他肯定知道季子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

    我越过林姨猛地抓住父亲的手,“爸爸,季子在哪儿。”

    冰凉的触感让我身体一抖,背脊上仿佛窜过电流,直冲大脑让我头皮发麻。

    太冷了,这不是人该有的温度。

    他死了。

    我站在镜子面前,看到白细脖子上的痕迹。

    我无数次肯定这就是我死亡的开始,但现在我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林关中不同。

    我的体温和林姨一样,是正常的。

    而林关中是真的死了,即便他现在活在我眼前。

    周围人好像知道他活着,又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他死去,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那么林季子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我最想见的是你啊,杀了我的你。

    我疯了般一一问过家里所有人,得到的答案都令人绝望。

    崩溃来得凶又猛,我把自己反锁房间里,每天除了水,吃不下任何东西。瘦弱的身体经不住折腾,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露出骨痕,在阳光底下,我裸着身体,仔细打量着,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这具身体曾和他在床上沉溺沉沦,两个人享受着背德的快感,最后在偷来的欲火中焚烧殆尽。

    林关中难得严肃地斥责了我一回,警告我养不好身体就不准出门。

    我想出门,特别想。

    因为我绝望地发现,网上也没有他的存在过的痕迹,小川号上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被人抹去了。

    林季子,我在搜索栏打出他的名字,26键的字母可以组成无数个不同的字,但是我只会打他的名字。

    我小学还没读完就去了欧洲,拼音给忘得七七八八,中文都是季子来陪我上学以后教我的。

    第一个学的,就是林季子的名字,第一个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你会写你的名字吗?”林季子用德语问我。

    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会写,回忆着季子笔记本上的字,拿起桌上的中性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写着,但依旧歪七歪八,很丑。

    身旁传来少年低沉的笑声,指节分明的手落在白纸上,“小川,读一遍它。”

    “林季子。”我抬着眼望他,脸上笑意分明,带着奇怪音调的中文从口中蹦出来。

    林季子从身后把我整个人拥在怀里,亲了我的唇,右手覆在我手背上,“我教你写。”

    他握着我的手,稍稍用力笔便跟着他的动作在纸上流走,写出一个比我漂亮百倍的字

    他又告诉我正确的发音,往后数日,我都在纸上临摹他的名字,读他的名字。

    终于在我把他的名字念得字正腔圆的那天,字也写得一模一样的那天,他给了我一个奖励吻。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辛苦几天的练习纸被带着压在身下,高潮的时候,我绷紧脚趾,叫着他的名字,白色的液体落在写满林季子的纸上,而他的液体一滴不漏地留在我的身体里。

    我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林关中最终没有犟过我,他承诺我只要今天吃了饭明天就可以让我出门。

    这句话如同镇定剂,让我悬着的心落回了胸腔,对明天开始有了期盼。

    我想着该如何跟他相遇。

    一定会见到的

    如果见不到……

    我摩挲着脖子上的伤痕,露出点点微笑。

    你我有千万种结局,但绝不会存在这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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