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林季子视角】(2/2)

    我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只是，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带着轻微的刺痛，好像太痛了一点。

    我感受着久违的温馨感，态度逐渐改变，对于重生不再那么排斥，但在意外知道王庆年的工作不是林关中的司机而是做园艺时，我仍有些诧异。这算是上辈子童年的我的一个幻想，在父亲死去以后，我总是想着要是他只是一个跟张莲生一样喜欢种花剪枝的人就好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变成了眼前的事实，这样的能力莫名让我恐惧，我又在惶惶不安中担惊受怕，在逃避了一个星期以后，我决心去林家看看。

    我连剥夺他生死权利的借口都失去了。

    那么多血，什么颜色的绳子最终都要被染成红色的吧。

    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我笑着撕了那封信，正准备烧了那红线，却又在瞥见平安两字时停下来，收在了床头。

    海浪声伴着海鸥的鸣叫把我从久远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等林关中强占了张莲生以后，我被送到德国去读书后，学会了德语偶然想起来，才把它又翻了出来，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谢谢我帮他插花，这个是谢礼，保平安用的。

    不会有这样一个人需要了，他从我手里解脱了。

    不想他出现吗？我的答案一直都是肯定的，就像给我再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他一样。

    “林本川。”在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以后，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人，能够动摇我生存的人，是一定要被抹杀掉的。

    从林家回来以后的每一天，想成为王小秋的每一天，我都再也不曾期盼过林本川的存在，甚至连回忆都被我扔了个干净。

    我可以计划着和林本川一起死去。

    活着的王小秋，死了的林季子都不欠林本川。

    “你找谁啊？”林姨拉着门把，露出半张脸朝外张望着。

    晚上回家以后，我打开端端正正写着福字的红包，里面有一张纸和一根红色的细手绳。

    从前我可以做到在血泊中波澜不惊地亲吻他，现在我却在林家门口、阳光底下、寒意丛生。

    手术风险很大，我躺上手术台的那刻觉得这样死去也不错，都是要用刀片划破皮肤的，说不定我会落得和他一个下场。

    它依旧占据着别墅区里视野最好的地方，银白色的门牌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像是每天都有人去擦拭一样，光洁似镜，闻声出来的林姨风华依旧，模样还停留在我最后一次回林家的时候，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为了血仇而活，也可以为了养育之恩而活，甚至可以为了贪恋曾经那点不够亲情而活。

    这想法刚刚钻出来就使我手脚冰凉。

    我心生厌恶，正要还给他，他立刻就叫了一声林姨，说飞机要赶不上了，这下弄得我手足无措，只能乖乖把红包揣进兜里。

    我没看到林本川，也没有看到林关中，如我所想那样，他们甚至可能并未存在过，亲耳听到后我在恐慌中默默松了口气，又觉得诡异万分。

    原本在德国幻想过好几次的场景、在小川号上视若无睹的场景、现在我竟然心生抗拒。

    过往的阴谋它是一间我亲手搭建起来的牢狱，我把所有相关的人关在里面，把我自己关在里面，甚至自私地把无关的林本川拉进来，我的死亡是套在这间牢狱上的锁链。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他是该死的！怎么死，也该由我说了算。

    锁链都没有了，那还算得上牢狱吗？

    林姨表情疑惑，“你找错了吧，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都这样了，他怎么会给我系红绳。

    我望着前方遥遥的公路，迷茫而不知所措。

    脖子上的痕迹从溺水后就一直存在，之前那医生说的话现在想起来像是谬言，它依旧红如鲜血，我有时看着总生出一种脑袋搬家的错觉，王庆年整天整天地因为那伤口而蹙眉，仿佛面前的不是一道口子，而是血海深仇，张莲生也担心害怕起来，劝我去医院把这道可怖的伤疤弄了，我斟酌一番决定先往后推推。

    但为什么他死了，我却活着。

    动摇的心情如同落入枯草堆中的星火，一点便足以摧毁我寻觅良久的平衡。

    我看看我的左手，又看看我的右手，就是这么一双手拿着刀抹过他脆弱的脖颈。

    我马上就要看到林本川了，这个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

    它留着有什么用呢？我开始沉思。

    我不敢再摸那道疤，它会毁掉我，永远地让我记得过去，而我现在身上没有背负仇恨。

    因为林本川，他啊，从来都不是我的仇人啊。

    亲手杀了他，是必然。

    如果真的有绳子系在我的脖子上，那它一定不会是红色的，它可能是白色的，黑色的，是他从血泊中走来勒死我用的。

    饭桌上家人的闲聊是我很久都没经历过的了，被送去德国读书后我时常跟小川一起吃饭，他是我的小情人、是林关中的儿子，做不了我的家人，更别说在林家这个炼狱中了。

    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习惯性怀旧才让我总是想起他。

    我回了家几乎是立刻就和张莲生商量着去医院除疤的事，从头到尾，只要是能提醒我记起那个无辜的人的疤痕，我都一一去除了，仿佛这样我就能成为王小秋了。

    林季子……我回过头望着落日余辉中的林家，他和那天一样，笼在一层金光中。

    假期结束，在林本川回去的当天我又见过他一面，他趁着客厅没有人，偷偷塞了一个红包给我。

    我不想看到他。

    我现在活着，胸腔里还有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

    那字潦草像是急急忙忙写下的，我也不认识那些扭得歪七歪八的字，最后全扔进了储物柜里。

    我心里最好的延长死亡时间的办法，在现在看来它像是个最坏最残忍的办法。

    至于这红色，我呵笑出声，想起林本川死前流下的那滩血迹，想起他满身血污。

    但老天再次眷顾了我。

    在我成为王小秋的第一天，那个需要林季子的人回来了。

    我看着西沉的红日，不禁勾起嘴角，心口不一的那个人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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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颓废地蹲在马路上，失神地大笑。

    独独不能为了他而活。

    如果我不杀了他，他也活不下去，我就要死了，怎么能让他活着呢。

    为什么林本川会没有出现？我想过他啊。

    我想起还在家等着我吃饭的王庆年和张莲生，他们需要的是王小秋，不是林季子。

    是的。

    他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想要他出现过。

    我想，如果每个人的样貌都停留在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