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我凭着从前的记忆到了一家医院面前，前几年林关中给我请过一位家庭医生，以前我是很讨厌这个人的，因为她要治的是我的性取向，或者说，林关中要她来治我的性取向。
前几年我和季子回了一趟林家，下了飞机后凛冽的冬风吹得呼啦啦地响，我裹紧了羽绒服，原本在飞机上用来打发时间的书如今握在手里像个累赘，我搓搓手背，季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这要是给了他还得冻另外一只手。
阵阵冷风袭来，我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我嫌飞机里空调太热便脱了外衣，下来的时候又匆匆忙忙，外衣上的拉链停在胸口，锁骨那块儿连着脖子全暴露在冷空气中。
正准备把手拿出来把衣服拉上去，林季子就把手伸过来替我拉上了。
“让你穿高领毛衣，你偏要穿v领的。”
“那在飞机上会很热的。”
林季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现在又怕冷。”
灰黑色的围巾缠了我一圈又一圈，上面还保留着余温，我低下头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轻轻嗅了一下，忽然觉得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太空了。
我趁他转身去拉行李箱，慢慢挪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我只要把手拿出来，手背就可以贴在一起。
林季子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别闹，有人看着呢。”
从上了飞机开始，两个人就保持了距离，我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回家。
“噢。”我闷闷地嗯一声，整个人都缩进围巾里，只露着一双眼睛。
林季子见状横跨一步，抽走我右手里的书，并且偷偷捏了一下我的拇指。
“乖，听话。”
“书……”我又高兴又不太高兴，“冻手。”
林季子看着后面的人群正一波波往前赶，现在打开行李箱不太方便，“没事，就拿一会儿。”
“你要是走快点，我就少挨冻一会。”
我早就知道那点心思瞒不过他，我把头埋得更低，悄悄抿了抿嘴。
从我订机票到现在，我一直在拖时间，因为我知道真到了林家，他会离得我远远的，会变得不像爱人，而是林家的下人。
在启程前一个星期，我疯狂地缠着他，脱去人模人样的皮囊只剩最原始的本能，像是要把后头几天的亲密在这几天全补回来。
但真正到回来的这天，我依旧想牵他的手，亲他的脸，跟他缠绵悱恻，但他不给。
只有在外面，他才会纵容我。
我加快了步子，一个人走在前面，林季子从后面追上来，我后面的帽子突然一沉。
“晚上来我房间还我。”
我一愣，眉眼都要弯成月牙了，“好。”
晚上我吃过饭找借口去了林季子房间，刚进去便被人抵在门板上，我把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主动吻上去，却在即将碰上时吻到他的食指。
“嘘。”
我立马静下来，林季子的手绕过我的后背，突来的力道让我一下子贴在他身上，他从后面轻轻锁上了门。
“昨天做过了。”关上了门，他开始大胆地舔舐着红嫩的耳朵，坏心地提醒着我。
我怕痒地往他怀里缩，正好把耳朵送进人家嘴里，“今天没有。”
林季子闷笑出声，“小川，今天在家。”
“昨天也在家。”他既然说了让我来找他，我便有了底气。
“会被发现的。”林季子说道。
我来这里不是求亲密的，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答案，每次他疏远我的时候都让我恐慌不已，即便我知道这是暂时的。
“你害怕吗？”我抬起头问他。
“小川不怕吗？”林季子反问道。
我沉默着不说话，林季子也不为难我，掐着人的耳垂，“现在不是时候，你知道的。”
我淡淡嗯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个人亲了一会便分开了，走的时候我从他那里拿走几本书，包括我自己那本。
林季子在林家只呆了两天就回了他妈妈那边，我吃过饭以后缩在沙发上翻看那些书，林姨给我开了暖气，本来该回房间的我此刻却懒得动弹。
林关中在暮色来临之前回了家，我放下书掀开毯子，到门口接过他的包。
“爸爸，辛苦了。”
这些都是林季子教他的，我看着他右手还拿着湿漉漉的伞。
“外面下雨了吗？”
“嗯，你没听到？”林关中在门口甩了水珠，才把伞递过来。
“看书入神了，没有注意。”我帮他把伞拿去阳台挂着，路过厨房时闻到饭菜的香味，“一会就能吃饭了。”我朝他说道。
“嗯。”林关中换了鞋，走到沙发前要去拿茶几上今天的报纸，上面却压了一本书，“你今天看报纸了？”
“嗯，没事就看看。”林关中把报纸抽出来，同性恋的话题占了不小的一块儿版面，他皱起了眉头。
我看到他神色变了，连忙道，“林姨想让我认认字，但是我还是不怎么会。”
他确实不会，完全是被报纸上的照片吸引的。
林关中一听，把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面，“嗯，你要想学就请个老师。”
我摆摆手，心想有林季子教我就够了。
林姨从厨房里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我走上去帮忙，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书，正要捡起来听到林关中说，“你去帮林姨，我来收拾。”
交叠的腿被放下来，林关中叠好报纸放在茶几上又去捡地上的书，掸了掸灰，忽然里面掉出来一张便签，原本应该是粘在书里的。
他看着便签里的内容脸色一跨，眼睛一转落到正和林姨说笑的林本川身上。
ich liebe ihn，我爱他。
我正要去叫林关中吃饭了，一走近就看到了那张便签，我面露惊讶，脚步随之停下来，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关中把纸揉成一团，面色铁青，狠狠把书本一摔回了楼上。
第二天，家里迎来了一位陌生人，她介绍自己是一位心理医生。
我想给林季子打电话但又不敢，之前问他的那些只不过是嘴硬而已，真到了这一步，联系他都成了一件如履薄冰的事。
我从前对这个女人避之不及，如今一切大变，她不再是我的家庭医生。
我主动找她，成为她的一位病人。
“您好，请坐。”女人泡了杯茶水放在我面前。
“您好。”我坐在沙发上，眼睛落在面前的白瓷杯上，“我想给您讲个故事，同时希望您能帮帮我。”
“我遇到一个和我去世的爱人很像的人，但是我能很清楚知道他们只是两个长相相似的人。”
“我和那个人不久前在一起了。”
从那次亲密以后，我默认了他所有的行为，我想，这应该算是在一起了。
“但是我觉得我是该死的，因为我背叛了之前的爱人，而且他已经死了。”
“请您教我该怎么死去，”我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才能获得重生。”
有个人，他可能等了我很久了。
“你是因为爱，才和现在这个人在一起的吗。”
医生问道。
我愣了下，是爱吗？
不是的，只是没办法拒绝这副面孔而已。
“不是，所以我感到内疚，我想让您帮帮我舍弃现在这种感情，我希望我是因为爱他所以才跟他在一起的。”
我面不改色地撒了慌。
一想到我要再一次离开这张脸，我觉得不舍，这样的感受并不是第一次。
在我意识到他是王小秋时，第一次主动远离时就有这样的感受。
我以为距离会淡化这样的感受，但是并不会，他主动靠近我以后，我依旧无法狠心拒绝，甚至不舍的心情变得更为强烈。
对季子来说，这是不对的。
我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我希望我的灵魂在见到他的时候，仍是一心一意的，与旁人无关的。
不然，死亡都是肮脏的，是见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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