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辗转(1/1)
张三丰明白生死之际,须得当机立断,便道:“如此便拜托你了。可是咱们话说明在先,胡先生决不能勉强无忌入教,我武当派也不领贵教之情。”
他知道魔教中人行事诡秘,若是一纠缠上身,阴魂不散,不知道将有多少后患,张翠山弄到身败名裂,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真不知我们如何罪大恶极,给人家这么瞧不起,当我们明教中人便似毒蛇猛兽一般。”常遇春昂然道,“张真人可把咱们明教中人,瞧得也忒小。”说着他转头向周芷若道:“周姑娘,你暂且跟张真人去,好不好?”
周芷若尚未回答,张三丰愕然道:“什么?”
常遇春道:“张真人不愿去见我胡师伯,这个是我知道的,自来邪正不并立,张真人是当今大宗师,如何能去相求于邪魔外道?我胡师伯脾气古怪,若是见到张真人,说不定礼貌不周,双方反而弄僵。这位张兄弟只好由我带去,但张真人又未免不放心。是以我请周姑娘到武当山暂住,待张兄弟身子安好了,我送他上山,再来接周姑娘回去。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便是将周姑娘作个抵押。”
张三丰一生和人相交,肝胆相照,自来信人不疑,这常遇春显然是个重义汉子,可是张无忌是他爱徒唯一的骨血,要将他交在向来以诡怪邪恶出名的魔教弟子手中,确是万分的放心不下,一时拿不定主意。
只是张无忌眼下毒入膏肓,当真左右也是个死,多大的凶险也顾不得了。他也无法多想,便道:“常英雄,咱们一言为定,我替你好好照顾周姑娘,你替我好好照顾无忌。待他体内阴毒去尽,便请你同他上武当山来。”
常遇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人必当全力而为。”
言罢他跳上岸去,在一棵树下用刀掘了个土坑,将周公子尸身上的衣服除得一干二净,这才埋葬,和周芷若两人跪在坟前,拜了几拜。周芷若痛哭了一场,常遇春却站着默不作声。
要知“裸葬”乃明教的教规,教众以为每人出世时一.丝.不.挂,离世时也当如此,张三丰不知其理,只觉这些人行事处处透着邪门诡异。
次日天明,张三丰携同周芷若,与常遇春、张无忌分手。众人立在渡头,张三丰一手牵着周芷若,看常遇春送着张无忌上了渡船。
张无忌自父母死后,视张三丰如亲祖父一般,见他忽然离去,不由得泪如泉涌。
张三丰温言道:“无忌,你病好之后,常大哥便带你回武当山,乖孩子,分别数月,不用悲伤。”
张无忌手足动弹不得,眼泪仍是不断的流将下来。
周芷若见之亦感怀,默默垂泪间,足下一动踏上船去,从怀中取出那块小手帕,想替张无忌抹去了眼泪,却瞥见那帕角上几缕隐隐血迹,只好停住了手,将素帕塞在他衣襟之中,这才回到岸上,挥手轻声道:“常大哥、无忌哥哥,你们定要早些回武当山。”
常遇春应是,张无忌含泪点头。
当下张无忌目送太师父带同周芷若西去,只见周芷若不断回头扬手,直走到一排杨柳背后,这才不见。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手帕,想起周芷若先时险些死在元兵手下,如今又孤苦无依,不由感怀道:“芷若妹妹方才见着这帕上的血,眼眶蓦地就红了,唉,我本以为自己足够可怜,哪知她似是比我甚惨,这偌大天地间,好歹我还有太师父和众位师叔伯,可她只伶仃一人,再无可托。”想着便又盈出泪来。
常遇春皱眉遥望远处,凝噎不语,隔了半晌才道:“张兄弟,你今年几岁?”
张无忌哽咽道:“十……十二岁。”
常遇春道:“好啊,十二岁的人,又不是小女娃子,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男子汉大丈夫,只流鲜血不流眼泪。”
张无忌道:“我是舍不得太师父才哭,还有……可怜周妹妹身世凄苦。怎么说她都只是个孤身女孩,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怜意么?”
常遇春一愕,道:“我自然忧心。只盼你太师父能寻得个安身立命之所,护她长大。”
周芷若与张三丰渡船而行,看那茫茫江汉上,一叶孤舟徐徐,霎时间只觉孤单凄凉,难过无比,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张三丰抚她头发,想起她先时对张无忌赠巾抹泪,心中一动,想:这小姑娘如此美丽,他年定是个绝色佳人,只是她日后若要投身明教,待得无忌伤愈,我决不容他二人再行相见,否则不幸二人互有情意,岂不是重蹈翠山的覆辙?
他生性豁达,于正邪两途,原无多大偏见,从前曾便对张翠山说过:“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中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倘若一心向善,那便是正人君子。”
张三丰心中打定主意,先带周芷若回武当。二人上得武当山,周芷若便于武当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月余。
这日张三丰行在山间,观这武当山水,静思悟道,便听得林中一阵吵闹,行近看时,便见几个小辈弟子正围住殴打一个道童,旁边站着一人,长衫束冠,面容俊朗,正是他大徒儿宋远桥的独生爱子宋青书。
只听宋青书冷笑道:“瞧你还敢不敢再觊觎周姑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打人的弟子亦附和道:“就是,要说般配,自然还是非咱们青书师兄莫属,面如冠玉的才俊和貌美如花的娇娘,当真是天生一对!”
张三丰听得这话,心中暗自叫苦。这武当山上本尽是男弟子,如今却突然多出这么个美貌的小姑娘,虽说她不过十岁上下,对男女之情尚且懵懂,可总有长成人那一日。
眼目前周芷若尚且年幼,便惹得武当如此不安,而常遇春那边又杳无音讯,如此等将下去,不过多久,待她出落成个倾城之姿,还不知会招来何等祸事。
他想到这,不由行出步来,冷斥道:“不好好悟道练功,一个个做甚么在这里胡闹?成何体统?”
众人一见是太师父,直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出。张三丰大袖一挥,喝道:“还不回去练功!”众人这才叩首,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张三丰回到正堂坐定,心道:我武当一派皆是男子,她独身一个姑娘留下未免不便。武当与峨眉历来交好,且峨眉派十之九成都是女弟子,峨眉掌门灭绝师太武艺卓绝,乃是江湖赫赫有名之辈,这女娃子若能入得峨眉,倒是比在武当要好得多。
当即修书一封,让六弟子殷梨亭亲自出马,连人带信送到峨眉金顶。他想:这女孩心善,本就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眼下不过一时权宜之计,常遇春不日便至,瞒一瞒她的身世也不打紧。是以隐去周芷若身份一事,单道为船夫之孤女,其余不表。
殷梨亭早年本与峨眉派纪晓芙素有婚约,即便最终没得成这门亲,到底也算了峨眉派的半个女婿,他自武当解剑碑出发时,便即飞鸽传信告知峨眉,甫一到峨眉金顶,早有几位峨眉的女弟子出山来迎。
为首一人唤作贝锦仪,与纪晓芙生前最为要好,时隔多年,她见殷梨亭气度仍旧翩然,只是没了当年那般风发意气,想他定是对纪晓芙深情难忘,苦思年岁才这般,心下不由感叹,忙引他和周芷若入殿。
灭绝师太读了张三丰的亲笔信,那言辞恳切,叮嘱务必照顾好这孤女。她看向周芷若,见她乖巧懂事,说话斯文温婉,颇有几分纪晓芙的影子,心中甚是喜欢。
三个月后,常遇春上得武当,却没带回张无忌。
原来常张二人到得蝴蝶谷,那胡青牛得知张无忌乃殷素素之子,便要求他伤愈之后,便投身入天鹰教,不得再算是武当派的弟子。
张无忌决计不肯,胡青牛脾性极倔,当下道:“那便休想要我替你医治寒毒。”
常遇春自知对张三丰有言在先,便道:“胡师伯,你治这位兄弟罢,弟子愿一命换一命,你也不吃亏。”
当下说完,他便想出谷令寻良医,却听胡青牛道:“你中了‘截心掌’,伤势着实不轻,倘若我即刻给你治,尚可痊愈。过了七天,性命不保。你要出谷那也由得你,只这皖内没有一个良医,七天时日,谅你也走不出这皖境。”
张无忌决计不肯让常遇春替自己死,便从胡青牛医书《子午针灸经》中寻找医治截心掌之法,可他看得半懂未懂,胡青牛又不肯指点,到得第六日晚,时日紧迫,不能再行拖延,索性盲医治瞎马,给常遇春照法扎针。
哪知第二日,常遇春毕竟体格强健,挨了过去,这截心掌伤竟给误打误撞治好了。只是张无忌用药太重,下针时手劲又不对,以后每逢阴雨雷电,常遇春便会周身疼痛,大概在四十岁上,此生便已终了,那是后话。
而后常遇春便拜别张无忌,约定三个月后再来谷中接他,哪知待他返回时,胡青牛已死,张无忌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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