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青衫怨(2/2)

    赵敏幽幽一叹，也道：“所以我说，多想殷姑娘的伤永远也不要好了，你和我，也就不至走到这一步上。”

    周芷若道：“但我却不知，你是何时疑上我的？”

    赵敏微微一笑，道：“你那天忽然跟我说了好些柔情蜜意的话，听得我几乎神魂颠倒，偏我是个多心的，想你待我那样要好，似乎再也不去想你的家仇师恨，难道在周姊姊心目之中，当真已对我深情不忘吗？那为什么，在海船将沉之时、真正的生离死别之际，你不来与我说那番话，偏要等到了这荒岛上才说？”

    周芷若道：“可你也吃了今晚的饭食。”

    周芷若不答，喉咙上滚了滚，唤道：“赵敏……”伸手抱住了她，摸索着向她唇上吻去。赵敏扑面而来都是她如兰之气，心神一荡，竟也没有推拒。

    却听得赵敏喃喃道：“但是我很喜欢你这些天里跟我说过的话、看着我时的样子……包括教我杀鱼时，你抱住我，望着我的眼神……我那时一心想的是，若当真能与你长相厮守，每一日，大抵也是这样平淡甜蜜罢……我以为那个时候，周姊姊和我心中想的一样，岂知……岂知……”她越说语声越低，慢慢靠在周芷若肩上，终是昏睡过去。

    周芷若道：“现下张公子他们昏迷不醒，你是怎么下的毒呢？”

    赵敏叹了口气。“周姊姊，从前我说过你我是知己，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假。”

    赵敏也蹲下.身来，看她这个样子，亦是中毒之状，问道：“你既猜到那鱼汤多半无毒，又为什么还要吃别的东西？”

    赵敏微微一笑，道：“周姊姊这是要我自己说出来，分明你心中不会猜不到的。”

    周芷若默了一阵，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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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芷若听得这话，浑身一震，暗道：她不在鱼汤中下毒，难道竟是为着心中的一丝柔情？不由得更抱紧了她，颤声道：“赵敏……”

    周芷若道：“张公子武艺高强，谢大侠手中又有屠龙宝刀，你图谋刀剑，必不可强夺，我是想过你会下毒，却不知你究竟要如何下手。”

    这并非是两个人头一次亲吻，但从没有此时此刻这般苦涩。赵敏手滑在她腰肢上，心中酸楚，摸到她衣襟里，忽触到一块坚硬之物，心中一动，手便被周芷若一把按住。

    赵敏闻言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道：“活鱼是不好先下毒的，否则一眼便要给瞧出来。先前我说帮你做饭，其实本是要向鱼汤中下毒，只那一次，毒药在我身上……怎料始终棋差一招，让周姊姊得了手……”

    周芷若道：“但我便想不透，你既谋划多日，总也不能留下隐患，万一有人只吃鱼汤，岂非就不中毒了？万无一失之计，你该是要下毒的，又为何……难道是怕谢大侠江湖老道，对你这朝廷郡主有所设防，便故意留下一锅无毒的汤，吃下不少，佯装出饭食无毒的假象？”

    她本已身中十香软筋散，不过药性还未发，先前朝方珩出掌之时，自认使了三成内力，实际已然不足三成，故以受伤更重，口吐鲜血。但她破釜沉舟，也要骗得赵敏毫无防备，去喝有毒的鱼汤，如此工于心计，也是这个年纪中人所少有。

    赵敏脸色发白，惨笑了笑，道：“那你这些天里对我亲昵时，便是在我身上找毒药？”

    周芷若听到这里，终于支持不住，足下一软，坐倒在地，说：“我向来给你算计，总也不是头一回了，从绿柳庄、到万安寺……”

    周芷若道：“这不也正是你连日来最想知晓之事么？”

    周芷若道：“嗯，是那鱼汤。今晚大伙所吃的饭食中，只有那鱼汤无毒，你当时说你甚么也不吃，就抱紧了那锅汤，看似是你气恼下的小脾气，其实……早已步步为营。”

    周芷若搂住她身子，心中一酸，低下头去，深深吻在她温软的嘴唇上，这一吻沾着泪水，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但我现下仍有一件隐忧。像张无忌这般人物，仁义为先，最好拿捏，可周姊姊你……我自认不得几成胜算。”赵敏问：“你一早便防着我了，难道会想不到我要下毒？”

    周芷若叹道：“果真郡主娘娘心计之工，寻常须眉男子也及不上。故以后来咱们在湖边，你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句句来同我说情话，盼望我能陷于你的美人计，吐露真言，是么？”

    赵敏道：“难怪那时候你对我说话之中，好似就意有所指。只是我未曾想，周姊姊竟那样早便留意上这些事了——却是为何？”

    赵敏苦笑道：“可周姊姊却要狠心得多了，始终不曾漏得只言片语，那时我便知晓，这背后多半另有隐情。”

    赵敏放离了她嘴唇，语声微惊，低低道：“我的十香软筋散……你在鱼汤中也下了毒……”

    赵敏道：“故技重施，百试百灵。也真是机缘极巧，我们一行人来到了这无名小岛之上，我身上又带着十香软筋散，这毒药无色无臭，味同清水，混入菜肴之中，绝难分辨得出。各人吃食一下肚，没多久便即昏迷不醒。”

    周芷若怔怔道：“我们俩对彼此说过的那些话，有真有假，莫说你分不清，便是我自己也分不出。”

    周芷若也鼻息轻喘，道：“我是吃了那些饭食，但只吃了极少的几口，远不及你喝的鱼汤多。你把毒药放在方珩身上，其实也更加稳当。好比若是有人想自你身上偷盗毒药……那便怎么也摸不到的了。”

    赵敏不答，只是惨然一笑：“与周姊姊一场温柔蜜爱，原来只有我堕入了这彀中，一招错、满盘输……”

    赵敏道：“还记得当初在万安寺么？六大门派之人如何得解这十香软筋散？苦大师那么一闹，或许把我闹怕了，从那之后，都将毒药收在自己身边。我到了这荒岛上后，要寻机下毒，奈何敏敏特穆尔自夸学艺颇广，偏生不擅下厨，于是把毒药放在方珩那里，更要方便许多。他连日来都从波斯船上搬运吃食，将毒药悄悄下在饭食里，自是毫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