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阑切话(1/1)
赵敏回过头来，与周芷若面面相觑，两颗心怦怦跳动，都想：这下莫不是又来了甚么难缠的敌人？凭她二人目下容状，力敌恐有不逮，定是危险至极。耳听得驰来一马，到了庙门前戛然而止，接着门环四响，有人打门，稍停片刻，又是四响。
周芷若低声道：“如何是好？”只听得门外有人叫道：“上官三哥，是我啊，怎的不开门？”赵敏听这人语声竟有几分熟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想了想，道：“他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咱们且装死人，随机应变。”
周芷若点点头，两人伏在死人堆里，脸孔向下。刚伏好身子，便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庙门被人猛力撞开。赵敏心念一动，道：“芷若，你伏在门边，挡住来人的退路。”周芷若应是，伏身到门槛之旁。紧跟着便听一声惊呼，刷的一响，进庙的人拔出了兵刃，显已见到了庭中的两具尸首。
只听那人大声道：“鬼鬼祟祟的，弄甚么鬼？”这人嗓音微颤，中气不足，他连喝数声，四下里却无半点声息，便兀自喃喃道：“看来贼子早去远了。”话方说歇，突然咦的一声，颤声道：“东……东厢房还有死人！”当下动足走到门边，但见小小一间房中，死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那人脊背一凉，道：“不成，我还是速回少林禀报师父！”
周芷若暗叫不好，她原本想待这人进房，截住他退路，以九阴真气反震锄奸。不料这人竟如此胆小，见了房中死尸，压根不愿进来，反倒想着开溜。赵敏灵光一闪，身子一动，低声呻.吟了两下。那人在门口吃了一惊，停下脚步，见赵敏又动了两动，这时看得清楚，却是个女子。他奇道：“这女子是谁？”
走进房来，见赵敏似是垂死之人，也就不加忌惮，手去扳她肩头。此时周芷若却一声咳嗽，坐起身来，盘膝运气，双目似闭非闭。那人突然见一青衣女子坐起，脸上全是血渍，神态瞧来可怖，伸去拉赵敏的手也吓得缩回，大惊叫道：“不好，这是尸变！”忙纵身跳上了床。
他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刀，手臂发抖，想要往周芷若身上砍去，却哪里敢？周芷若只等他砍劈过来，便可以九阴内力激出丧他性命。可那人瞧周芷若一脸的血，牙关相击，格格作响，突然间啪的一声，鬼头刀掉在地下。
周芷若心想这样下去，他定要动足脱逃，便激他道：“那小子，你有种便来砍我一刀。”那人大吃一惊，不意这尸变的女鬼还会开口说话，颤声道：“小的没种，不……不敢跟鬼娘娘动手。”
周芷若怒道：“你如此脓包，待会只有死得更惨，快向我砍上两刀。我若见你手劲不差，说不定反饶了你的性命。”那人却哪里敢动手，当即跳下床来，在地上跪倒道：“鬼娘娘饶命！你老人家身遭枉死，跟小人可……可毫不相干，你别向小人索命。”
赵敏听他竟以为周芷若是僵尸，只想此人胆小如鼠，当真到了一般境界，越觉这语声熟络，有心分辨，便又痛吟了一声，自己慢慢吃力地坐起，倒还没急着看那人，先开口探问道：“你……你也是成昆手下？成师父老谋深算，不意他手底下竟有这等没出息的人。”
那人见先前那垂死的女子坐了起来，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连声道：“是，是！小的没出息。姑奶奶，你可算是个活人，这……这里有诈尸的女鬼！”
周芷若突然间心念一动，喝道：“呔！兀那小子，你过来！”那人吓得浑身发抖，不及再向赵敏求救，忙道：“是！”向前爬了几步，仍是跪着。周芷若伸出双手，将两指按在他眼珠之上，道：“我先挖出你的眼珠。”
那人大惊，不及多想，忙伸手用力将周芷若双臂推开。周芷若当即借此力道，手臂下滑，点了他神封、步廊两处穴道。那人全身酸麻，扑倒在地，大声求恳：“鬼娘娘……不，姑奶奶饶命！原来姑奶奶不是僵尸……”他这时伏在周芷若身前，已瞧清对方是个活人。
赵敏知道周芷若是借力点穴，但借来的力道实在太小，只能令那人手足酸软，不到半个时辰，封的穴道当可自行解开，便转过身道：“你这胡涂的胆小鬼，我们俩都不是鬼！你说，眼下要我饶你性命么？”话才说完，一见了那人脸，微微一惊说：“是你？”
那人也呆了一呆，怔道：“赵……赵姑娘？”原来这人却是那日到峨嵋送名帖的寿南山。
赵敏道：“你还记得我？”寿南山笑了笑，面上微微一醺，道：“似赵姑娘这等风华人物，小人哪里会不记得。”
赵敏道：“难怪我方才总觉熟识，原来是你这胆小鬼。”她心下动念，伸手一指周芷若，又说：“你眼下给我家姊姊点了死穴，要想活命，须得用金针来解才成。不过我这姊姊脾气不好，适才你当她是鬼，已然大大开罪了她，只怕她盼你死也来不及，更遑论替你解救，唉！可怜的寿南山，今日是寿难比南山啦。”
寿南山吓得脸色一白，连声乞求道：“赵姑娘……赵姑娘！你劝劝令姊姊，若能救小人之命，小人做牛做马，也供你驱使。”
赵敏嫣然一笑，道：“似你这等江湖人物，我倒是第一次见。好罢，你去拾一块砖头来。”寿南山当即应是，蹒跚着走出，到院子中去捡砖头。
周芷若低声问：“这人是谁？你要他拿砖头干甚么？”赵敏微笑道：“他便是给峨嵋派帖子的成昆徒儿，名唤寿南山。此人胆小如鼠，你且瞧着，我自有妙计治他。”
待得寿南山拿了一块砖头，恭恭敬敬的走进房来。赵敏在发上拔下一只金钗，将钗尖对准了他肩头缺盆穴，道：“我先用金针解开你上身脉络，免得死穴之气上冲入脑，那就无救了。你怕不怕痛？”
寿南山道：“小人只怕死，不怕痛。”赵敏道：“很好！你用砖头在金钗尾上敲一下。”寿南山提起砖头便在钗尾一击。砖头击落，金钗刺入缺盆穴，并不疼痛，反有一阵舒适之感。赵敏命他拔出金钗，又在他魂门、魄户、天柱、库房等七八处穴道上分别刺过。
周芷若瞧到此处已是明了，微微一笑，道：“好了，好了！”心知他穴道上受了这些攒刺，倘若逃出庙去跟成昆报信，竭力奔跑，这几下刺穴立即发作，便制了他死命。
赵敏道：“你去打两盆水，给我们洗脸，再去做饭。若是要死，不妨在饭菜中下些毒.药，咱三人同归于尽。”寿南山连道：“小的不敢。”
这么一来，周芷若和赵敏倒多了一个侍仆。寿南山被点中穴道，力气不失，被赵敏差来差去，极是卖力。他将九具尸体拖到后园中埋了，提水洗净庙中血渍。妙在他武功不成，烹调手段倒算是一流好手，做几碗菜肴，让周芷若和赵敏吃来大加赞赏。
待诸事定当，赵敏盘问他道：“你不是早往峨嵋送了信，这下怎的才回到这里？”寿南山道：“赵姑娘有所不知，小人奉师父之命，向峨嵋、点苍两派送帖，那点苍派的浮尘子、古松子、归藏子等诸剑客成名已久，但隐居滇南，从来不和中原武林人士交往，一番送寻，费了不少辰光，这下正待回少林去。”
三人在中岳神庙中过了几日，倒也安然无事，少林寺并未派人前来联络。赵周二人之伤已全愈了七八成，周芷若体内真气亦逐步贯通，四肢渐渐有力。寿南山尽心竭力的服侍，不敢稍有异志。
赵敏笑道：“万寿无疆，你这胚子学武是不成的，做个管家倒是上等人材。”寿南山喜道：“赵姑娘说得好。小人便给姑娘做管家好吗？”赵敏心想：我眼下早不是千金郡主了，哪里用得上管家，笑道：“那可不敢当！”
周芷若和赵敏每日吃着寿南山精心烹调的美食，中岳神庙里别有一番温馨天地。寿南山见她二人亲昵无间，终是忍不住问周芷若道：“这么久了，还未请教这位姊姊尊姓大名？”
周芷若动了动唇，正待答话，却听赵敏抢着笑道：“你这样子胆小，我好姊姊的名头说出来，只怕吓死了你。”
寿南山怔愣了愣，道：“当真如此么？小人在江湖上行走，虽说没甚么大造化，但这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小人也是识得七八，赵姑娘你是峨嵋派的，你家姊姊多半亦是，却不知是哪一位高手？”
赵敏见他居然一本正经盘算起来，煞有介事的模样，心想：你可别数了，我若报出『周芷若』这三个字的大名，只怕你听了周掌门的名头，又要扑通跪地、拜下告罪。不禁又暗自好笑起来，想：这人真是愚笨，如此几日下来，居然丝毫猜不出周姊姊的来历。当下扑哧一笑，道：“我不与你说，你这人当真笨死啦！”
又过一日，两人体力尽复，又向寿南山问明少林寺中各处房舍的内情，便于到了少林后行事。赵敏看他几日来殷勤妥帖，也不为难他，便道：“你身上被点的死穴都已解了，这就去罢。只是你这一生必须居于南方，只要一见冰雪，立刻送命。你急速南行，倘若受了一点风寒，有甚么伤风咳嗽，那可危险得紧。”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不让寿南山回少林寺吐露风声，其实大可将他杀死最为保险，可这些日子见他殷勤服侍，也没多坏的心思，便索性放他一条生路。
那寿南山却信以为真，拜别二人，出庙便向南行。这一生果然长居岭南，小心保养，不敢伤风，直至明朝永乐年间方死，虽非当真“万寿无疆”，却也是得享遐龄。
赵周二人待他走远，小心清除了庙内一切居住的痕迹，慢慢走向少室山。行到离少林寺七八里处，途中已三次遇到寺中僧人。赵敏念及成昆狡诈，冲周芷若道：“不能再向前行了。”
周芷若也道：“我想也是。再有咱们连路碰上少林寺的僧人，都是以一双女儿家模样照面，我看此时近了少室山，这打扮得再换上一换，更才妥帖。”
当下两人在沿路村舍向农家买了两身衣裳，那农家贫寒，搜罗一番也只拿出两套一男一女的装束。那男装有些宽长，赵敏套在身上并不妥帖，周芷若笑怕她嫌，便将那男装自己拣来穿好，把合身的女装留给了她。
两个人又行一日，天色向晚，见山道旁两间茅舍，门前有一片菜地，一个老农正在浇菜，赵敏便道：“咱们向他借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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