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掌门人(1/1)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何太冲背脊中索,从圈子中直摔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班淑娴又惊又悲,一个疏神,三索齐下,只打得她脑浆迸裂,四肢齐折,不成人形。跟着一根黑索一抖,将班淑娴的尸身从圈子中抛出。

    周芷若伏在草丛里,直瞧得是胆战心惊,此时却见圆真边斗边走,退上了峰来,嘴里叫道:“兀那两个贼子,有种的便到这里领死。”二人离松树尚有数丈,两根长索从脑后无声无息的圈到,各自绕住了一人的腰间,双索齐抖,将二人从百余丈高的山峰上抛了下去。

    周芷若眼见三僧在片刻间连毙昆仑派四位高手,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武功之高,实是生平罕见,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张无忌亦心中怦怦乱跳,伏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圆真恭恭敬敬的道:“三位太师叔神功盖世,圆真奉方丈师叔之命,谨来向三位师叔请安,并有几句话要对那囚徒言讲。”

    一个枯槁的声音道:“空见师侄德高艺深,我三人最为眷爱,原期他发扬少林一派武学,不幸命丧此奸人之手。这奸人既是死有余辜,一刀杀了便是,何必诸多罗嗦,扰我三人清修?”

    圆真躬身道:“太师叔吩咐得是。但方丈师叔言道,我恩师何等功夫,岂是这奸人所能加害?将他囚在此间,是为引得他同党来救,好逐一除去。再要他交出屠龙宝刀,以免该刀落入别派手中,折了本派千百年威望。”

    张无忌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切齿,周芷若亦想:这圆真诡计多端,一番花言巧语,便假这三位高僧之手,屠戮武林中人。只听一名老僧哼了一声,道:“你跟他讲罢。”

    此时大雨兀自未止,雷声隆隆不绝。圆真走到三株松树之间,跪在地下,对着地面道:“谢逊,只须你说出屠龙刀的所在,我立时便放你离开。”张无忌大为奇怪,想:怎地他对着地面说话,难道此处有一地牢,我义父囚在其中?忽听得一个声音清越的老僧怒道:“圆真,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何以骗他?他若说出藏刀的所在,难道你当真便放了他么?武林中人信义为先、言出如箭,纵对大奸大恶,少林弟子也不能失信于人。”

    圆真道:“谨奉太师叔教诲。”周芷若想:这三僧不但武功卓绝,且是有德的高僧,只是堕入了圆真的奸计。只听圆真又喝道:“谢逊,我太师叔他老人家是何等的守信,但我奉方丈法旨,前来询问屠龙刀的下落,你说是不说?”

    忽听地底下传来一个声音道:“奸贼!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话么?”张无忌听到这声音雄浑苍凉,正是义父的口音,登时心中大震,恨不得立时扑上前去,击毙成昆,将谢逊救出。周芷若伸手将他一拦,摇了摇头。张无忌这才恍悟,只要自己一现身,三僧的黑索招呼过来,即使成昆不出手,自己也非三僧联手之敌。

    圆真反复说了半天,谢逊总是那一句话,直气得他冷冷道:“谢逊,我且容你多想三日。三日之后,若再不说出屠龙刀的所在,你就等着好瞧了!”说着站起身来,向三僧礼拜,走下山去。

    张无忌待他走远,正欲长身向三僧诉说,突觉身周气流略有异状,这一下袭击事先竟无半点征兆,一惊之下,将周芷若猛地一推,自己忙着地滚开。周芷若也察觉到这下袭击,自也无需他相助,当下倒在草丛里,抬眸却见两条黑索直冲她攻来。她身子一侧,躲开了去,只觉两条长物从脸上横掠而过,相距不逾半尺,去势奇急。

    张无忌正待去救,可他身子只滚出丈余,一条黑索便向胸口点到,抖了几抖,化成一条笔直的兵刃,如长矛,如杆棒,疾刺而至,向他缠来。先前见昆仑派四大高手转瞬间便命丧三条黑索之下,他便知这三件奇异兵刃厉害之极,此刻身当其难,更是心惊。

    此时拂向周芷若面门的两条黑索也已近在咫尺,便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间,她右手疾挥,拨开了袭至的其中一条黑索,默运九阴真经里的内功心法,左手擒住另一条长索,正待运气抛出,却见那索尖如蛇般在空中灵活圈了个转,啪啪两下,先后击在她肩和颈上两处。

    周芷若捱了这一击,恰打在她颈下天突穴和肩头肩井穴上。这天突穴是阴维、任脉之会,而肩井穴则是足少阳、足阳明、阳维之会。她心头大震,料想这三僧内力何其高深,受这一下,打得又是身上要穴,只怕不出一刻,便要口喷鲜血而亡。她脑海转过百般念头,眼前晃过赵敏的脸,一时间心底又苦又涩,只想:我只怕是没命再见敏敏一次了。

    这般想着,手上力道蓦地一松,那长索便鱼游水般滑脱出了手去。猛地里喉头一甜,她捂着心口颤颤退了几步,果然便吐出一滩血来。周芷若只觉丹田下足三阴、任脉之会的中极穴里一阵发热发烫,像是有石岩火浆就要喷薄而出那般,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素手不由攥紧了衣襟,那股子热气却是不囿于丹田之阻,细细疾疾的涌出,烧得她五脏六腑一片灼痛。

    周芷若额头都出了密密一层香汗,但觉那热息蔓延,直至整个体内都捱了烧,方才中招的天突、肩井两穴尤甚,还突突跳个不住,如水之沸处,滚滚不歇。这一番变化实不过几个须臾,那使黑索的两僧见她不死,不由齐齐“咦”了一声,似乎颇感惊异。二人互视一眼,手里同时一抖,两股黑索并会,又呼呼而出,来势凶猛,尤似洪水猛兽。

    周芷若正给肺腑热息烧得喘不上气,却觉跟前劲风疾驰,她拼命集中精神,情急之下,狂聚体内九阴真气,身子掠了个阵,双手齐出,白骨爪左右各捉住一条黑索,却觉一股强大的内劲自里呼啸,将她身子一提一送,力随劲起,嗖的一声,带得她整个人也直冲上天。

    此时此刻,天空中白光耀眼,三四道闪电齐闪,照亮了周芷若身形,两位高僧抬头上望,见这身具古怪武功的人竟是个清淡薄瘦的少年,更是惊讶。两条黑索缠着周芷若双腕,便如两条张牙舞爪的墨龙相似,急升而上。周芷若借着电光,一瞥间已看清三僧容貌。坐在东北角那僧脸色漆黑,有似生铁,西北角那僧枯黄如槁木,正南方那僧自与张无忌斗得难分轩轾,一张脸上却是惨白如纸。三僧均是面颊深陷,瘦得全无肌肉,那黄脸僧人还眇了一目。

    张无忌打斗中听身侧呼的一声,风势甚强,偏眼去看,却见周芷若给两条黑索卷上了空,只吓得心惊肉跳,体内九阳神功爆出,将缠住自己的那条长索震了开去,纵身一跃,窜上空中。那被他迫开的长索回了个转,又紧追他身子而来。

    周芷若见那两根黑索犹如藤蔓裹上了双臂,她想:给这索缠死了便是大祸。当即内力激出,动劲猛地一挣,两条黑索给她甩开,后劲却带得她身子翻了个滚,直往一旁飞去。那两条黑索在空中一绕,反朝冲上来的张无忌而去。

    只听轰隆几声猛响,几个霹雳连续而至,这天地雷震之威,直是惊心动魄。周芷若只瞧见三条黑索直逼张无忌,不由叫道:“当心!”

    眼见三根黑索先后卷上身来,张无忌惊惶之下,伸手左拨右带,一卷一缠,借着三人劲力,已将三根黑索卷在一起,这一招却是张三丰所传的武当派太极心法,劲成浑圆,三根黑索上所带的内劲立时被牵引得绞成了一团。

    雨声之下,但听一个老僧喝问:“来者何方高人?”张无忌此时正与三索缠斗,本就**乏术,又心想自己眼下是潜行救人,若吐露出明教教主的身份,不知会否于探听义父下落反而有害,思量之间,未曾接口。周芷若想自己亦是混入少林,心下也在踌躇,此时又听一个老僧道:“江湖中侠者光明磊落,二位何必鬼鬼祟祟?今日不言,他朝难道就不朝相了么?”

    周芷若此时没了束缚,在半空中翻了个箭斗,左足在一株松树的枝干上一勾,身子已然定住,心知如此缠斗下去定是不妥,而这老僧所言也不差,他日端阳佳节,自己身为一派之长,总还是要与少林派的几位照面,与其眼下遮遮掩掩,不如落落大方承认,免得被人以为峨嵋派小家子气。心念一动,于轰轰雷震中朗声说道:“后学晚辈,峨嵋忝掌派务周芷若,拜见三位高僧。”说着左足站在松干,右足凌空,躬身行礼。

    电光雷雨之中,月色凄迷之下,只见松树的枝干随着周芷若这一拜之势,犹似波浪般上下起伏,她一身清瘦,却能稳稳站住,身形飘逸如萧萧品竹,虽躬身行礼,但居高临下,不落半点下风。三位高僧闻言齐齐一怔,忽然反手一抖,缠住张无忌的三索便即分开。

    先前周芷若孤身受那两击,竟没爆血而死,这是他三人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的怪事,无不觉诡异。这下又闻她自报家门,却是峨嵋派掌门,不由更是惊奇。他们却不知周芷若以内腑炽灼之体,来化解方才那些招式,实已近乎竭尽全力,正借着松树枝干的高低起伏,暗自调匀丹田中已乱成一团的真气。

    而张无忌适才所使武功,包括了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三大神功,还有圣火令上所刻心法。三僧虽身怀绝技,但坐关数十年,不闻世事,于他这四门功夫竟一门也没见过,只觉他内劲和少林九阳功似是一路,但雄浑精微之处,又远较少林派神功为胜。

    黄脸老僧忽然一声清啸,说道:“峨嵋派掌门人是灭绝师太啊,怎么是阁下?”

    周芷若道:“先师早圆寂于大都万安寺塔下。在下无能,日前暂掌本门之务,未得将先师遗风光大,心忝有愧。”

    白脸僧人朝她上下打量,说道:“久闻峨嵋自创派祖师郭女侠以来,弟子皆以女为主,男弟子中极少有出类拔萃者,灭绝师太更是不传男徒精妙武学,更遑论托以掌门重位,阁下……”

    周芷若心知自己眼下一身男装狼狈,这三个老僧起疑也是难免,当下用衣袖擦一把脸,借着大雨洗去伪装的灰污,露出本来面目,额心当中朱砂一点,映着月光雷电,夺人心目。

    但听她朗声道:“少林寺卧虎藏龙,又是出家人清修之地,小女子为图便利,不得已擅作乔装,令几位高僧见笑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