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出行(2/2)

    可口的美味就在眼前，越发地让胃袋里的空虚难以忍耐。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讨厌的太阳慢慢地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等到早起的猎户打开紧闭的房门。

    白乃呼想问问猎户附近的村庄在哪里，然而她抬起头看了眼澄黄的月亮，最终选了一块阴暗的角落坐下休息。

    小小的脸庞仍然能看出五官的精致，如果能擦去沾染上的泥土与灰尘，再好好地补充缺失的营养，那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娃娃。

    老猎户摸上竖在门后的大刀，警戒地对着那一团被布遮盖的生物发起威吓。

    “呼……呼……”

    白乃呼想了一会儿，询问：“商队……什么、时候？”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间知道、或是见证了。

    她直直地看着老猎户，嘴上还不停地说：“附近的、村子……”

    对此，白乃呼当然不会拒绝。

    “……！你是谁！”

    年幼的孩子脸上有干涸的绿色汁液，联合被丢弃在一边的一团像是被捣碎了的青草，并不难想象出她之前做了什么。

    “赶快吃吧，冷了就很难咬了。”猎户催促还呆愣着的孩子，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你的样子……就算去外面的村子也很难不被特殊对待。而且最近的一个村子离这里也不近，不如先在我这里住一阵子，等有商队经过再和他们一起走。”

    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尘封了几十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这并不是说她长得丑陋或者貌若天仙，而是她的毛发和皮肤全都像雪一样白，白得不像活人，尤为病态。连睫毛都宛如沾满了寒霜一样，见不到半点黑色。她的眼睛泛着异样的青色，那绝不是正常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瞳。

    他不是很意外，毕竟一生都被囚禁在狭小室内的诅咒之子要是有愿望的话，一定都是相同的——去外面看看。

    临走前，白乃呼美滋滋地垫了垫肚子。

    正是这份生机和渴求，让老猎户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剩下的是被冲刷在岸上的，之前被隐藏在海水之中的怜悯与同情。

    与印刻在记忆中的那双满是死寂的红色眼珠不同，她的眸色是诅咒之子中也不太常见的青绿。就像是清澈见底的湖泊，充满了生机。

    虽然这段时间积累的饥饿没有完全被消除，但是感觉已经好多了。她没有把食物吃完，而是强行从牙缝里剩下了不少准备等以后饿得不行了再拿出来吃几口。

    他十分心疼这个苦命的孩子，他知道她一定是忍受不了非人的生活而逃窜出来的。已经入秋的天气异常地冷，只穿了那么薄的衣服就在山里赶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病倒。

    牙齿将嫩草磨出了绿色的汁液，难言的味道成功地抑制了一点汹涌的食欲。

    老猎户回房拿了一点剩下的面饼，裹了一点酥烂的肉和脆嫩的绿叶菜递给白色的孩子。其实喝粥是最好的，但现在开始烧要耗时间，这孩子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老猎户用尽了全力去帮助这孩子，为她做了新的简易的鞋子，给她带了不少面饼和肉干，把那块又脏又破的长布换成了正儿八经的厚实兜帽披风。

    “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老猎户估算了一下。

    “你……我给你拿点东西吃吧。”

    小女孩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完了一句话，充当了帽子职能的布兜因她的抬头而滑落，露出白乃呼异于常人的容貌。

    “好、啊！我们、一起走……！”

    按照老猎户说的方向迈出步子，白乃呼满怀期待地又踏上寻找村落的路。

    老猎户布满茧子的大手盖在白乃呼的脑袋上，白如雪的发丝也和雪一样冰冷彻骨。

    老猎户握着柴刀的手卸下了大半的力气，略有些怜悯地看着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中极其突兀的瘦小孩子。

    据说连说话都不会，因为长年不曾用过的喉咙已经忘记了如何才能发出声音。

    “从这里往南走，沿着小河的流向一直走就能走到了。”

    “你、你好……请问、附近的村、村庄怎么、走？”

    白乃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她赶紧偷偷地把肉吃掉。不过她有限且短暂的人生里早就习惯了和自己的食欲做斗争，随手撤了草丛里的一片鲜嫩绿草，胡乱地塞到嘴里。

    她失望地摇头，表示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必须马上就出发。

    他因为无法在日光下行走而得不到锻炼，四肢的机能比寻常的同龄人萎缩了很多，身体也由于常年无法饱腹而异常削瘦。脸上的神情麻木而呆滞，完全切合了‘容器’二字，看上去根本没有自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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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是根本无法和还新鲜的时候比，可也总比啃草要舒服千百倍。

    向命运反抗的勇气是那么珍贵，他无法忽视自己心中想要帮助这孩子一把的念头。

    她的身材瘦弱，却不像那个人一样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皮肤和仿佛下一秒就要散落一地的骨架。

    白乃呼拿过珍贵的饼，但却没有吃。

    “你是……诅咒……”

    ……顶多，饿不死吧。

    老猎户见自己劝不了她，无奈地叹息。

    其实他更想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因为即便去了繁华的城镇，她这样特殊的‘病’也很难让她好好地生存下来。

    这个孩子，出现在老猎户面前的这个孩子……和他记忆中的可怖存在不同。

    最后，他甚至决定了要一路护送她去附近的村庄。

    大都认为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是人的血液中流淌着生而带来的诅咒，而白色孩子的诞生就是将诅咒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它不是双亲的孩子，而是专用来封印诅咒的容器。对于这种容器，村民虽然不会在它刚出生时就直接焚了，但却也谈不上有多善待、关心。

    像是那种比较闭塞的小村落里，偶尔就会有这样的孩子出生。白得不像个人，一接触到阳光就会被晒出斑点并且疼痛难忍。

    老猎户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别的村落里见过这样的白色的孩子。

    她不适合在人群中生活，猎户可以如此断定。

    惊惧的眼神撞上了懵懂的视线。

    但凡是见过他样貌的人都不会想看第二眼，那足以成为每夜伴随着游弋的乌云，以无法被抹去的姿态强势占据了整个夜晚的梦魇。

    那恐惧和诡异鲜活得就像才刚刚发生过一般，如同快速繁殖的苔藓布满了他的里里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