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那么的远(2/2)

    男鬼一直都知道他的小同伴非常努力，起码比他自己努力百倍。

    “可是我觉得我的姿势挺对的，为什么总是停在原地不能动呢？”

    小渔村周边有个天然的洞穴。

    ……说起来很好笑，他是渔村里水性最好的人，但妻子女儿却都是旱鸭子。

    “差不多吧。”坐在海边的男鬼闭上鱼泡眼，不断地回想着那一天的景象，“那个时候正好是那位大人路过了这边，几乎没有幸存的人。我本来以为经过这件事之后，不会有人再在这里继续居住下去了……”

    这是白乃呼的长处。

    “……呃，其实、”

    她说：“我会努力的。”

    那一年他的女儿也想学游水，因为渔村里的人几乎都会。

    “咳咳、什么？”

    然后马上又蹲到水里去，整个人都没在海水里。细白如丝线的头发漂浮在水里，慢慢地遍布了整个可及的区域。

    而现在，他带着白乃呼来暂时栖身。

    适应水环境这种事即使不用他在边上帮忙白乃呼就能做到，但出于对小女孩入水的不放心，黑野弧也潜进海水里时刻关注着她。

    小女孩坐在岩石上再一次咳出味道咸涩的海水，又使劲地揉着不太舒服的眼睛。她的双脚还点在水上，时不时就能感受到水面亲吻脚尖的触觉。

    男鬼点头。

    那曾经是渔民们都知道的地方，以前他经常带着女儿来玩。

    黑野弧看着她的视线渐渐地变得像是一位父亲看着女儿的样子，尽管他最初，非常抵触借用父女身份，总是下意识地去规避这个词汇。

    用真心换来真心……是这样，没错吧。

    成年男鬼没话讲了，他向来都说不过小女孩。

    他仍旧记得。

    “现在就吃吗？”他询问白乃呼，然后看到小女孩朝他摇头。

    ——然后，黑野弧看到白乃呼露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黑野弧也抓起一把湿润的沙子，让他在指缝里缓缓地重新落到沙滩上。

    他费了好大的工夫，终于把几乎要溺死的女儿从浪头里救上船，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会靠近海边。

    “但是体质问题谁也说不准，的确是有人怎么也学不会游泳……即使是渔村的居民也一样。”黑野弧看到白乃呼一下子变得失望的神情后，迅速地改口，“但是，你可以先试着适应潜在海水里的感觉。这样就算学不会，我也能带着你在水里行动。”

    为了保持在水中的视线，白乃呼必须睁着眼睛，而海水进入眼眶内又会让人产生极其不适的痛感……不过即使痛苦，也不会对小女孩的双眼造成伤害。她的身体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出问题，就是需要忍耐难受而已。

    是近亲反倒更好。

    可是她在这方面没有天分，他教了很久也没能把女儿教会。

    白乃呼使劲地眨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双眼的难受。然而青白交错的眼珠都被她揉出了红色，也没能减轻多少痛苦，只是把一种形式的难受转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难受。

    “人少了，每一家能捕到的鱼肯定比以前多。”小女孩踩着水花走来走去，白皙的脚趾间填满了细沙，“这么一想的话还是件好事情呢。而且已经被吃得不剩什么的村庄一般不怎么会再遇到鬼，更何况来过这里的是他。这里几户村民的决定很正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遇到了我们。”

    吞吞吐吐地冒出了几个词，黑野弧还是决定不说所谓的‘越是在害怕进水的时候越是要不停歇地学’。他自己不是这理论的适用者，或许白乃呼和……他的女儿有能力在恐惧中发挥潜力，可他不舍得看到她们痛苦的样子。

    这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技能，就算学不会也完全不妨事。

    有一回她非要跟着他出海玩玩，结果不小心遇到大风，跌进了海水里。

    「……」

    就像现在的白乃呼一样。

    即使遇到大涨潮，这处洞穴也总有地方是浸不到海水的，非常适合来躲避白日的阳光……也非常适合来学习游水。

    黑野弧突然觉得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眼看小女孩这积极的势头都比刚才学游水的时候更强劲了。

    仿佛什么都能解决的白乃呼，在游水上遇到了难题。

    “咳、咳！”

    看到这样子的同伴，黑野弧也从海水里爬到岩石上，有些犹豫地说：“要不还是别学了，你可能天生就不太适合游泳。”

    面对白乃呼的疑问，黑野弧只能暗自在心里说‘不，姿势根本不对’。但为了避免打击到小女孩，他还是将原因归咎于鬼的特殊性上：“说不定鬼就是学不会，或者需要更多的养分才能增长这方面的能力？毕竟我以前就会游泳，变成鬼之后更比以前厉害很多。”

    白天不能出去的行动的时候，白乃呼就拉着黑野弧教她怎么在水下活动。

    对渔民而言本应感到亲近的海洋，在这以后就成了小女孩无法摆脱的恐惧。

    没想到，才过了五、六年，竟然已经变成了小小的村子。

    说着，白乃呼嘻嘻地笑了一会儿，就像是找到了埋在沙滩底下的美丽贝壳一样的心情。

    但是这份努力再次完整地在特殊的地点呈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心在感到温暖的同时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黑野弧想把白乃呼糊弄过去免得遭罪，然而后者并不是他的蹩脚借口能糊弄得过去的角色。小女孩根本没多想，脱口而出就是有理有据的反驳：“但是我以前也不会说话不识字啊，现在……也能认得几个字了，讲话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鬼和人类的区别不应该体现在学习能力上吧，起码我变成鬼了以后也没觉得思维很迟钝、或者思维比以前更加敏捷什么的。”

    他那仿佛什么都能搭把手的女儿，唯一不会的就是和海有关的事情。

    黑野弧不是第一次教别人游泳，但那唯一的一次让他感到十分的失败。不过鬼和人类不同，即使呛着水、沉在水里，也没有人类那么危险——顶多是难受一会儿。

    “等我们要走的时候再吃吧，免得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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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刚变成鬼就吃了儿子的他来说，这些说不定根本不认得的村民吃起来更加没有心理障碍。或者说，血缘越是近，就越是有吸引力。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