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旧换新(2/2)

    少年被白发遮住大半的面容没有丝毫温情可言，看得大姐心中无比慌乱。

    小女孩一言不发，甚至注意力好像都不在累的身上。

    作为弟弟的自己不应该处于付出方，姐姐本就是要照顾弟弟的角色，应由二姐来完成他的愿望，而不是他去完成二姐的。

    大姐与母亲互相紧握的手颤抖着，冒着冷汗。空气安静得可怕，巨大的轰鸣声在她的脑内不断回响，一次一次地摧毁着本就不太坚强的神经。

    大姐非常希望在这附近的只有她和母亲两人，非常希望没跟来的白乃呼能和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去粘着累说话。这样一来她们恐惧的根源就不会发现她们即将要实施的简陋计划，说不定能够平安无事地跑到山下——短发少女是这样期望的。

    “今天走得真远啊，大姐。”

    “平时丢弃垃圾的地方不是这里吧，大姐。”

    “母亲要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生气，知道吗。”

    作为在那田山生活最久的鬼，累自然知道这些规律。只不过偶尔也会出现意外，要是持之以恒地等下去，说不定白乃呼真的能等到。

    她害怕这些错误会在将来一并被清算。

    ——哪里不太对。

    这么一想，累又开始对其他家人感到十分不满。

    “……野狗不会来的。它们很聪明，你不可能在夜晚守到。要是白天出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可以碰上，只要你敢。”短发少女撤下笑容，冷淡地说，“请二姐不要跟着我们，我们不想看到你。”

    事实上，累竟然没有惩罚她们，这让大姐极其惊讶也极其害怕。

    失败了这一次，之后的一个月、甚至一年内她们都不宜再采取类似的行动。因为产生警惕的累一定会特别关注大姐和母亲的动向，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抹杀。

    她想起跟在累身后的二姐，觉得累会突然过来看她们处理残渣全都是二姐在煽风点火，以前的累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

    “……大姐，算了吧。”

    “是么。”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不知何时，她害怕的少年和厌恶的小女孩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冷不丁地‘问候’了一声。按照大姐和母亲的实力，是根本发现不了刻意隐藏了气息的累和白乃呼的……即使两个白色的鬼在绿色的林子里尤为显眼。

    “算了……怎么能算了！”大姐恨地咬牙切齿，“大哥是为什么死的母亲你忘了吗，这种地方再待下去，日子难道比被鬼杀队追杀好？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像大哥，和以前的‘大姐’、‘母亲’一样消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拼！”

    “是什么呢……？”

    被暂时放过的大姐一下子跪倒在草地上，连带着将母亲也一同拉了下去。恐惧之中带着些微的庆幸，还好她多留了一会儿，不然恐怕要被累抓个正着——那可就不是一两句警告可以揭过去的事情了。

    丢弃残渣的地点一般就在别墅后方的不远处，可是今天大姐却带着母亲往外围的方向走了许多距离。

    “今天、今天我们先回去……累大概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白乃呼终于没再坚持要和大姐一起行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大门，始终觉得有一股浓烈的违和感。

    母亲又变回了沉默不语的母亲，她不敢看大姐，总觉得大姐在二姐来了之后突然变得令人害怕起来。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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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样，那好吧。”

    累的两次喊声，每一次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直叫短发少女恐惧得说不出话。

    「竟然连二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真是一群废物。」

    累从阴影中走过来，瞥了一眼门的方向。

    她摇头：“大姐说晚上是不可能蹲到野狗的，让我不用跟去……唔。”

    “二姐，不去守着？”

    他将白乃呼的异常归结于‘无法见到狗狗’的失落，思考着哪天干脆拎一只给她玩算了。反正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人类的村落捉点食物回来，顺手完成白乃呼的愿望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大姐不甘地告诉母亲。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大姐。

    大姐觉得没有人被如此厌弃之后还想继续贴上来，她都已经把自己讨厌二姐这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总不会还要跟着她们去看又脏又丑的野狗。

    尽管这些天二姐作为‘二姐’来说做得不错，但是……那都是其他人太过差劲的关系。她不过是完成自己的义务，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少年颇觉奇怪，于是询问：“二姐这么想看野狗？”

    心心念念想要逃离魔窟的短发少女，最终还是在半年之后选择了逃走，与当初的大哥做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尽管这是大姐的妄自猜测，但这回她终于猜得几乎十分接近事实。

    说完这句略带深意的警告，累阴恻恻地盯着僵硬如石头的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全程未曾讲过一个字的白乃呼离开。

    累的视线从大姐转到母亲身上，后者垂下头，几不可闻地回答了一句：“……是。”

    到现在为止除了两次欢迎会，他们还有过几次普通的聚餐。每次聚餐过后白乃呼都会去蹲一蹲，期望着能遇到她想见的动物。累虽然不是每次都与第一次一样跟她一起等，但偶尔也会去看看白乃呼有没有等到。

    本来他只是淡淡地觉得家人都不太争气，可白乃呼这个‘优秀家人’来了之后，顿时把消极怠工的其他人对比得处处都糟糕。连一句‘为了累’都说不出来，仿佛只是白白地分走了他的血而没有任何回报。

    “累、累……我是想，带母亲出来透透气……”

    总是沉默的母亲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片草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双眼之中没有神采也没有焦距，灵魂仿佛被抽取了一般。

    明明累并未运用上位者的气势，可是大姐却因为心虚而极度紧绷，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打算。

    堪堪走到半山腰的位置，短发少女把用丝线捆住的那些尸骸随意地丢弃，又站在附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衡量标准的白乃呼还在思索着刚才的对话，她犹豫了几秒，选择了把地感受告诉累：“不是……就觉得大姐好像怪怪的，但是一下子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唔，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

    “多心？”累瞧着门外，心里有了点猜想，周身气氛霎时冷了很多，“走，去看野狗。”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累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这里的夜晚的确不常见其他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