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灯火阑珊千百度(1/1)
“再给我耍花样，我拧断你脖子。”曲玲珑冷冷道，“翠翠，去换份早餐，别再端错了。”
翠翠白着脸连忙撤走了有毒早餐。
不一会，曲玲珑一边吃早餐一边让翠翠准备了笔墨纸砚。
一蹴而就。
“拿去，这个人就是霍云天，找着了立刻来通知我。”
沐清河接过画纸看了看，点点头出门去了。
曲玲珑吃完了早餐，坐到床边，看着院外青翠欲滴的竹林。
翠翠给她泡了茶，安静的坐在一边，不敢吭声，却又好奇的瞄瞄她。
曲玲珑一手撑着脑袋，想着那晚与霍云天动手的每一个细节。
浮云掌，果然名不虚传，虚虚实实，幻影无形，浮云一出，鬼神祭。
那晚他受伤了，尚且能与自己对仗那么久，如果是全盛时期，自己恐怕真的没有把握。
原本她准备放弃追踪霍云天了，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主子在明都。但是，如今有了玉面修罗这个地头蛇，靠他的关系说不定可以找到。
曲玲珑迟早要返回明都的。她要找的那个人，恐怕还得从七皇子那里下手。
时隔十年了，那个人的武功也不知精进到什么程度，他那样重名重利的一个人，为何会突然消失呢，究竟出了什么事。
下午黄昏时分，曲玲珑无所事事跟着翠翠她们去了外间廊靠。
花姑娘她们要揽客了，这条街开始渐渐亮起灯笼。
她们花枝招展的或靠或倚，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曲玲珑侧身坐在廊靠上，曲着一条腿，她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突然听到周围姑娘一阵骚乱。
“哎呀！快看！那边马上的两位郎君好生俊朗呀！”
“啊！是呢！两个都好看！”
“郎君！郎君！这里！看这里！”
周围莺莺燕燕一叠声儿的叫唤，激动无比。
曲玲珑扭头一看，灯火之下，远处街道上行来两人，白马上坐着的男子一身月牙白长衫，玉冠博带，腰间一把银色的剑，面色温和，芝兰玉树，清贵雅致。
旁边棕色马匹上的男子则一身黑色窄袖束腰紧身衣裳，腰间一条同色的金丝朱纹带，袖口、衣襟用黑色的丝线绣着暗纹。身姿挺拔，双腿修长，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逼人，俊秀的脸庞有些清冷，令人不得不产生敬畏之情。
两人将要行至楼下时，曲玲珑身边一个姑娘忽然手一松，牡丹丝帕不偏不倚飘到了那黑衣男子胸前，那男子拿住丝帕，似乎一愣，抬头看来。
剑眉星目，鼻若悬梁，目光清正。
那一瞬间，曲玲珑浑身僵直，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黑衣男子，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抓紧了衣衫。
那男子抬头一看，原来是青楼女子，顿时面无表情的随手松了丝帕，任它飘落在地。
“诶！他怎么那样呀，真是不解风情！”丢帕子的女子抱怨道。
旁边那白衣男子勾唇笑了笑，顿时引来楼上女子一片激动。
他往黑衣男子那凑了凑，似说了些什么，黑衣男子双腿微微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抖，马儿走快了些。很快，两人就走到长街另一头拐到右边去了。
人不见了，曲玲珑才回过神，她怔忪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一撑，跳了下去。
平顺客栈里，两个男人坐在靠墙的位子上正在吃饭。
曲玲珑走进去，看到他们旁边有张空桌子，犹豫了一下，继续往里走，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坐下，抬头隔着一张桌子的右前方就可以看到他们。
“小兄弟，吃些什么呀？”小二端着茶水过来招呼道。
曲玲珑随便点了两个菜，然后倒了杯茶，举起来慢慢喝着，眼睛望了过去。
两个男人吃着饭喝着酒，动作斯文，时不时说些什么，白色锦衣男子一直温和笑着，那黑衣男子偶尔微微笑笑。
曲玲珑看着那黑衣男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几乎陷入了恍惚。
黑衣男子似有所觉，看向曲玲珑，曲玲珑触到他的目光倏尔移开视线，恰好此时小二把她的菜端来了。
曲玲珑一边吃饭，一边视线又不知不觉移过去。
这次她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玉珏和一个小香囊，香囊上编着精美的同心结。
曲玲珑一顿，目光有些暗淡。
燕无音注意到对面男子的目光，朝后望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回过头问道：“你看什么呢千寻？”
黑衣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吃饭的少年，摇摇头，“没什么。”
曲玲珑看着吃完饭的两人上楼，那黑衣男子在要进入二楼的那刹那，突然回头看过来，与曲玲珑的视线碰到一处。
这次曲玲珑并未挪开目光，那黑衣男子却最终上了二楼。
曲玲珑慢慢的吃完了饭，又坐着喝了好一会茶，想起了许多往事。
她叹了口气，喝完了最后一杯茶，看向外面。
夜已经深了，灯火阑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曲玲珑目露怅然，喃喃道。
曲玲珑去了柜台，寻了借口问了伙计那两个男人的房间号，然后出了门。
出了门转了一圈，来到了后面。
轻轻松松上了屋顶。
曲玲珑在横脊上走了一会，估摸了一下方位，轻轻一跃，站到了瓦片上。
她顿了一下，缓缓蹲**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她就是上来了。
此刻，与那黑衣男子隔着几层瓦片，曲玲珑却迟迟没有伸手。
她蹲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背一僵，转头一看，那黑衣男子竟然站到了她背后。
是了，她忘记他的功夫很高了。
上次去王府，她提前趴在屋顶上收敛了气息才没有被发觉，如今她脑子里有些乱，贸然的跳下来，被人家逮个正着。
“你是谁？在这想干什么？”那黑衣男子问道，他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屋顶上有一点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立刻翻窗而出跳上屋顶，就看着那个少年蹲在那里。
这个少年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频繁的看向他是其一，关键是他第一眼看见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时，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曲玲珑还来不及回答，突然从下面窗户里又飞出一个人，脚尖在窗棂上一点，手在屋檐上一拍，人就翻了上来，正是那黑衣男子同行的那位白衣锦服男子。
“千寻，怎么了？”那白衣锦服男子问道。
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依旧盯着曲玲珑。
曲玲珑咳嗽一声，“干嘛？我上来看个月亮犯法吗？”
“月亮？”白衣锦服公子抬头看了看天，黑夜沉沉，既无星光也无月亮。
曲玲珑抬头一看，又咳嗽一声，梗着脖子道：“上来吹风的！”
白衣锦服男子看着这个少年，询问的眼神看向黑衣男子。
“你鬼鬼祟祟的蹲在我房间屋顶上想干什么？”黑衣男子沉下眸问道。
曲玲珑看着他，坐了下去，随即躺下，枕着一只手臂，还翘起了二郎腿，翘起的脚晃悠着，挑着眉看着黑衣男子。
白衣锦服男子微微抬起眉，眼里露出笑意。
黑衣男子看了曲玲珑一眼，深邃的眼睛蕴含了警告的意味，随即一个倒挂金钩，转瞬进了房间，并关上了窗。
“小兄弟，你是这里的人么？”白衣锦服男子抱着胸问道。
曲玲珑看向他，“我不是，但是，在这里讨生活。”
白衣锦服男子点点头，“轻功不错。”他随口说道，转身翻下了屋顶。
曲玲珑躺了一会，脑子里想着刚刚那黑衣男子，目光变得有些迷蒙起来。
他还是那样好看，只是褪去了青涩，比以前更成熟了，身量也更高了，更结实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二十七岁了，腰间挂着如意同心结，那是他妻子给他做的香囊吗，不然他怎么会随身携带。
曲玲珑慢慢坐了起来，手慢慢抚上胸口中间。
衣衫下有一块微微的凸起物，她慢慢的将红绳拉出来，一块成色并不好的玉石，一点也不透亮，周围都泛起了灰黄。
她怔怔的，细细抚摸着那玉石，玉石因为常年的抚摸，已然磨平润滑，甚至连中间刻的字的边缘都有些模糊了。
一面是福，一面是寿。
曲玲珑摸了一会，又轻轻放回衣襟里。
她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终于足尖一点，飞掠而下。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黑衣男子睁开了眼睛，片刻后，又轻轻阖上了。
曲玲珑在黑夜中走着，满心凄苦。前路渺渺，生死不定，她只能继续的孤独的走自己的路，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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