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02

    杨飞鹤总说自己的一条命是被常羡救下的。

    那日常羡去郊边赴诗会,日暮骑马悠闲回程,隅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杨飞鹤。常羡一时间发了善心,将已然发高热晕过去的人“拾”回了家。

    常羡以此人只是一时饥寒,想若是穷苦人家,就把人留下来做工给口饭吃,请了郎中来医治。郎中看过,有一处看着竟像是刀伤。常羡想,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但看青年身形枯瘦,不似江洋大盗,可能也是遭了大难,穷途末路了。

    一剂汤药灌下去,过了一个时辰,病榻上的人朦胧间开始不停呓语,似是要找什么人。常羡俯身前听,却听得对方说要去亳州找常家。

    他思来像是自己家,但总不会这么巧,还是请爷爷过来。

    常老太爷未及塌前,便要孙子抓紧把这不明的人打发走。本以为发癔症的人什么都问不出来,可听得对方迷迷糊糊回了个“杨”字,老太爷身下一惊,细细查看起来。

    常羡这才发现这人身上伤痕遍布,已是血瘀起脓。片刻,爷爷坐到床头抱着冷的发抖的人痛哭起来,已然老泪纵横。

    常羡不明所以,问询爷爷,只得了一个“旧相识”的缘由。可常老太爷又说,这位相识

    常羡蹙眉,杨氏将门,贵勋人家。先传是杨飞鹤之父杨明公勾结外敌,后又说“搞错了”,实为杨家贪污巨额军饷,举家被抄。

    等人醒来,常羡才知杨飞鹤原是京中被抄家的杨氏第二子。

    杨飞鹤只求常家能容留自己一些时日。常羡怕平日里甚是胆小怕事的爷爷把人放到外头的乡间,不利于养病,若不注意,也会引人猜测,便留下话,让他先把一身的伤病养好了再说,只一样,不要出门即可。

    杨飞鹤看着常羡,也不知说什么感激的话,他面颊消瘦,衬得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格外的大。常羡见状宽慰几句,格外尊敬,称以兄长,杨飞鹤便住下来。但因着吃了好多苦头又受了惊吓,他夜夜惊厥,新病旧伤一齐发作。

    他和三弟被流放,先是流放六百里,日子过的苦不堪言,可不到三月,又被流放千里。到了千里之外偏僻之地,虽清苦,好歹能够喘上一口气,但后来又不知怎么遇上刀光剑影。他是拼着命躲出来的。

    杨飞鹤这一病,高热低热不断,躺了足足快四个月。常羡也不想去管杨家到底有没有犯事,只觉得这位杨兄瞧着着实可怜,反正自己除了吟诗作对,风雅读书之外也没什么事,有时也去杨飞鹤屋里探望一二。

    等杨飞鹤能稍稍坐身,意识也清明许多的时候,常羡随意扔给他几本话本解闷,可杨飞鹤却十分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想要换几本诗词来看,常羡笑着应了。

    常羡看的出对方也是肚里有些经纶的人,便让杨飞鹤好些了可以去自己的书房找书来看。

    从被救养伤,到送常羡赶考,再到如今中举,杨飞鹤算着自己在常家也待了半年有余了。常羡披荣归家,从晌午到晚上庆宴没断过,杨飞鹤虽然不能到前厅去,也是为他高兴的。

    可常老太爷说让他们成亲。

    常羡才华横溢,诗词更是精妙绝伦。杨飞鹤养病时分就不由自主地亲近这个常家弟弟,杨他觉得,纵然到了京中,常羡也是比那些八斗之才也要高出许多。他特别愿意与常羡攀谈一二,哪怕说两句话也是好的,但又怕误了常羡读书用功,只好在书房的外屋打转,裁纸研墨也是高兴。

    送常羡进京赶考时,杨飞鹤心里空落落的。对方不在的日子,杨飞鹤一个人在书房,也进了书房内室,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想自己的爹爹,想家中的变故,也想常羡考试是否顺利。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牵挂常羡弟弟的时间愈来愈多,一想到常羡,酸楚中又丝丝渺渺的起了些甜意。

    前日常羡虽未直接拒绝,但也未答应老太爷结亲的事。杨飞鹤心思烦乱,但也是知道自己贪恋过多。

    这下,杨飞鹤才发觉自己在常家实在是叨扰太多时日了。

    那还能去哪呢?杨飞鹤鼻头发酸,现下爹爹杨明公和大哥皆已没了,三弟也在跟自己逃亡的路上病倒去世,偌大的杨家,真的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

    杨飞鹤想,自己与那溪中的飘萍有何二致。

    他一个应该在流放之地的人,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常家不走吧?

    无论是去哪,左右是见不到常羡了。一想到这里,杨飞鹤抬头看了看梁上的粗木,怅然若失。

    常羡春风得意,哪里有心思去管在家里不知所从的杨飞鹤,一日接一日的与友人游吟。他每日天刚亮就出了门,深夜才归,常老太爷根本抓不住孙子。

    放官旨意下来的那天,常羡好歹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了。常家送走通报的小官吏,常羡还未来得及得意,常老太爷把人揪到**,又重提娶男妻的事。

    常羡终是按捺不住,对着爷爷气冲冲地说:“我自是不允的,爷爷自小疼我,为何让我娶男妻,我们爷孙俩何必为个外人置气。”

    常老太爷气极:“鹤儿怎么是外人!我看你们也是能谈得来……”

    常羡抢话说:“只不过是爷爷的旧相识,何况又是个有污迹的人家出来的。就算我不日进京做官去,也没说赶人家走,也照样可好吃好喝的供他,这还不行吗?”

    常老太爷直视孙子,良久,才扶着桌角直起身。

    “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他背对着常羡,老眼含泪,苍然说,“鹤儿的父亲和祖父对我们常家有大恩,没齿难忘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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