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05

    常羨入京到吏部报道,后又去赴职。翰林的少监说,是常羨能写一手锦绣文章,圣上最喜这样花团锦簇的文笔,所以专门把他给要了来。

    常羨作恍然状,谢其告知缘由。初入这公文传输的翰林,纵是常羨,也是花了大半个月才熟悉政务。

    常羨安顿之后给家中去了封信报平安,很快就收到了回信,皆是爷爷的让他小行事,不可张扬的叮嘱。常羨看着就觉得罗嗦。

    朝中那些党羽个个都是精明的,新人入职不久,他们就能瞧出哪个愚笨,哪个能勘用。

    同僚们都说常兰台思路清晰,做事分的清轻重缓急,效率高,比有些在翰林两三年的都要强。常羨刚熟悉办公流程,还以为能缓口气,谁知一场又一场的邀约让他**不暇。

    常羨确是聪颖,他在翰林案牍劳形,又在一场场的酒席中寻摸,发现京中这局势其实错综复杂。

    如今圣上年纪大了,放蕴王和稷王两位王爷一同监国,定是选一位继承大统。其中这稷王虽然监国较晚,但权势较盛,京中追随的也多。

    常羨以前问过杨飞鹤,杨家跟哪边走的近,或许可将杨家旧案问之一二。可杨飞鹤一脸迷茫,只说家中只有自己与蕴王的弟弟李均关系还不错,别的也没什么来往,但李均年少,比常羡还要小上一岁。除此之外,杨飞鹤也答不上来了。杨家上有杨明公,下有杨飞鹤的大哥,杨二郎从小体弱,父兄都指望不上他。

    常羨想,这宴请再多,也左不过是两派之争,大不了哪边都去,都不得罪。

    常羨也不知道该站哪边,在京中忙公务忙应酬,忙到嘴上都起了泡。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他有时也忿忿地想着,多少贵人想把女儿嫁给自己,若是没有杨家这档子事儿,从中找一个最美貌温柔的,届时有了岳丈的点拨和岳家的支持,哪还用这么累。

    唉,奈何欠着杨家的恩情呢。

    老家时常来信,翻来复去都是都是那些叮嘱的话,常老太爷真是被儿子的狂悖吓出了后遗症,怕孙子也没个轻重。次数多了,常羨看个开头,中间就跳过去,找最后一句“家中诸人俱好”。有了这一句,就知道杨飞鹤的事尚没人发现,人也没得病,常羨心中才安。

    一日在芍药居吃酒,有名的勾栏之地,美人在怀美酒入口,最使人放松。不多时就有人酒后放狂言,说蕴王虽为长子,但监国多年也没什么建树,日后能继位的只能是稷王。马上就有人附和,说圣上偏爱稷王母妃多年,蕴王的母后早就仙去,连个帮忙吹枕边风的人都没有,再看这稷王封号的“稷”字,说不定圣上心中早就有数。

    常羨心下大惊,这稷王也太过招摇,下面的人也没个轻重。稷王如今声势浩大,更是多多插手官员委任,想要升官定要稷王点头。但常羨身在翰林,每日处理那么多文秘往来,约莫总觉得一些关键要处的奏章都是写的“蕴王已阅”。

    听闻蕴王十六岁作为长子开始监国,虽然没甚出彩,但这么多年也没人抓到大的错处,也是难得。

    不出所料,马上就问到了常羨身上。常羨装作轻浮地搂过身旁的女子,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君臣父子,二王都是为圣上尽儿子的孝心,尽臣子的本分。各位,我们在这芍药居,也得尽一尽恩客的本分啊。”惹得众人哄笑。

    夜半时分才散,常羨疲乏至极,甚至觉得,这时节,在留在京中看似光鲜,可能还不如当个外放官来的避锋芒。

    常羨归家,看到老家来的新信,胡乱打开,直接翻找那句要紧的话来,却没想看的一愣。

    家中问自己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如若缺什么就让人下次捎带的话。

    爷爷就只会罗嗦让自己守拙,也只会问自己缺不缺银子,才不会过问这些小事。常羨拿着信看了多次,终于发现,虽然信上都像是爷爷的字迹,但最后一页细看实有不同。

    常羨怔住,这恐怕是杨飞鹤写给自己的,又怕别人看出端倪,故模仿爷爷的字。

    在此时节,常羨看到这些,叹口气后,忽然心里不知哪里空落落的。

    第二日,翰林院的秘书丞忽然把常羨叫去,让他填补拟昭的空缺。这可真是个累人的差事,但常羨欣然应允。

    自然是因为这样可以查阅机要文案,说不定能找出杨家一案到底是什么牵扯。

    转眼到了深秋,常羨听闻稷王母妃反常地受到申斥,心想怕是那位蕴王的好日子要来了。

    果不其然,朝堂上风云骤变,稷王忽然获罪,圣上封蕴王为太子。

    满堂哗然,常羨没怎么在意。他处理公务已得心应手,但杨家的事还是没什么眉目。常羨不免沮丧,这事一日不平,始终都是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柄利剑。而且杨飞鹤一个堂堂男儿,难道就要困在亳州老家内堂几尺之地,总让他唏嘘。

    太子加封,文书乱飞,大家都积压了许多事务。常羨闷闷地办公,碰上秘书丞问话。秘书丞严苛,总要挑人错处,扔下常羨独自在屋内反思过失,还不允他吃午饭。

    常羨丢了好大的脸,忍下了怒气,但也没那般老实,身子没动,眼睛四顾乱看。

    偏偏就看到秘书丞桌上未办完的奏诏。常羨眼睛瞪的老大——圣上准了太子的请求,大赦天下,为受封加持福德。

    大赦名单长之又长,人员众多,多半是以往受牵连的臣子。然而,杨飞鹤的名字在列。

    常羨头一回如热锅蚂蚁,坐立不定,但也不敢显露出来,他稳下心神,脑中快速的盘算。待一个时辰后,秘书丞放他一马,他心中已然一一算定。

    没几日,常羨称家中祖父病重,告了长假。

    常老太爷和杨飞鹤事先不知道他要归家,看到常羨还以为眼花。

    赦免名单上有杨飞鹤的名字,却没有他三弟杨飞寰,这样看来,流放之地的差役不敢报有人逃脱,只报了人死。但大赦之时交不出杨飞鹤,就是大事,朝廷必然要查,当地府衙和常家都脱不了干系。他亲自骑马跑奔波千里,上下打点,使了大笔银子,胡乱塞了个罪犯进去。这样两方都利好。

    常羨告知家中两人这个消息,也一并说了都已经办妥,多日殚精竭虑,此时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我已托了昔日同窗,等赦免令一签批,就会给家中传信。虽然只是平民之身,好在杨兄不用背罪了。”

    杨飞鹤喜的两眼放光:“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去京中找你了?”

    “到京中?做什么?”若是杨飞鹤到京中查访旧案,恐怕还不到时候,可能要等自己升了官,结识的人多些,权力再大些,才能有些旧案的消息。

    杨飞鹤小声说道:“不做什么,就,就,你一个人在京中,我不放心。”

    常羨顿时哑然,然后有些恼怒。他在寒天里骑马奔波数日,为的是消除家中的大隐患,杨飞鹤也能有个自由身,能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院子。等杨飞鹤有地方安顿,杨常和离,自己也能好好地娶一门亲。

    可成想,杨飞鹤仅仅想着去京中找常羨。竟这般没志气。

    不免又觉得这杨兄心里总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不是个有主见的人。

    杨飞鹤根本没注意到常羨冷下来的脸。

    常羨只说:“近日刚立太子,朝中不稳,你还是不要到京中露面了。”连饭都没吃就回京了。

    常羨刚到京就发了热,在路上被寒风吹了多日,不病才怪。但他碍于已经告假多时,也只能挺着去复职。

    还没处理几份公文,常羨又被叫去问话。等到了佐理处,常羨却发现不对,掀了帘子进去,发现是太子殿下,忙跪下行礼。

    太子李嵩倒是和蔼,问了些公务,常羨都要退下了,李嵩状似随意地问起来:“据闻常兰台告假多日,是去哪里游玩了?”

    常羨心中咯噔一声,怕不是露馅了,后背冷汗直下。他稍稍定神,反正赦诏已下,赦令已放,往事打死不认,没有留证据,谁都没辙,就算现在从他家翻出来杨飞鹤,只是收留旧相识,最多惹圣上不大高兴罢了,不至于大祸。

    常羨庆幸自己动作够快:“家中祖父病重,下臣归家照料。”

    李嵩轻飘飘“哦”了一声,合上本子,又问:”高堂有疾,是该照顾。现下,可都好了?“

    常羨赶忙躬身作答:“已大好了。”

    李嵩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常羨出去了。

    常羨心里素质再好,一连多日,也是没睡好觉,咳嗽不断。

    有日黄昏,常羨踱步回住处,还在揣摩太子问的那些公事,和后头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家门口有辆马车,看那正下车的人身形……可不正是杨飞鹤!

    常羨一时气的不行,两三步拉了人拽到屋里:“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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